“你怎麼又跑這兒來了。”一位白衣小女孩對著靜湖邊一棵樹下的黑衣小男孩說道,同時,她又對著樹林方向招手喊道:“義父,大哥又躲這兒了嘞!”
說完,小女孩坐到大哥身邊,手指戳了戳大哥嘟囔著的嘴,又咧開嘴做了好幾個鬼臉想逗他笑,男孩不僅無動於衷,甚至還將女孩一把推開。見大哥沒有理自己,女孩也開始悶悶不樂。縮起身體,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搭在手上,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但隨後沒一會,她竟掉下幾滴眼淚,帶著哭腔委屈赧然地說道:“我又沒有惹你,好心好意找你半天,理都不理我。要是真嫌我煩,以後再也不來煩你了!”
這下,男孩終於有些反應了,似是想說些什麼,但憋半天,最後也只是嘆了口氣。這可好,女孩憋不住了,大罵幾句,哭出了聲。樹後,老父親一般的阿離已經站了有好一會,聽見了女孩的哭聲便不再看戲,大步走來。
義父來了,男孩立刻抬起頭。見父親搖搖下巴,他趕緊朝邊上挪挪,中間空出個位置。阿離坐下後,輕輕摸摸女孩的頭,語氣極盡溫柔:“好丫頭,和這臭小子置哪門子氣。不值得。”說著,另一隻手從背後掏出一包捲餅:“來來來,義父買了你最愛吃的捲餅,還是加了雙倍烤肉的。你不吃我就給阿德吃了。”
“才不給他吃呢!厭死了,這個人。”女孩一把搶過來,含淚吃了兩大口。
見女兒笑了,阿離一手趕緊輕輕敲了兩下阿德的頭:“臭小子,知不知道阿蘿找你多久?還把人家弄哭,皮癢癢了啊,趕緊給人家道歉。”
“*/¥@#不要道歉呢!”阿蘿一邊吃一邊說道。
“瞧瞧人家多大度,學著點。”阿離不由得嘆了口氣,“日子過得好好的,幹嘛要對世界抱有那麼大的敵意?也沒人欠你錢。何況大家都這麼喜歡你。”
“...除了義父和阿蘿,其他人都不喜歡我。父母從小就討厭我,卻又必須利用我,我就是個工具。一無是處,人人喊打,誰都煩我。更可氣的是,我打不過別人。”阿德終於開口,這也是他今天說的唯一一句話。
“幹嘛非這麼想。在我見過的所有你這個年紀的男孩裡,你算是很強的了。”
“就是,大哥很厲害,再高再壯的人你都敢和他們拼。”阿蘿沒兩下就吃完手裡的餅,隨手擦了擦嘴邊殘留的菜葉子。她當然沒有真正生阿德的氣,只是恰好也想起了傷心事,“像我...什麼都不會。以前,哥哥們對我很好。現在,所有人都不要我了...哥哥...沒想到,大家都這麼狠心,這麼討厭我...”
“好傢伙,這倆孩子,給我整得無話可說。也是,說再多也沒有用。也許以後你們會明白吧。天天拉著副臉,鬱悶都寫臉上了。不喜歡自己的人是不可能真心喜歡別人的。”
夜幕漸漸降臨,倆孩子靠著父親,三雙紫色的瞳孔凝視著天空。在阿德的記憶中,這也是最美好的鏡頭,只是,永遠回不去了。
...
“各族和平共處會帶來紛爭,獅群分食方能草原永茂,一家獨大反而可以帶來安定。”老巴此時正坐在阿柯等人的營帳中,說著,他下意識糾正阿柯的餐具擺法,“普利闕的家族族群成分太複雜,爭鬥不止。他們各方甚至還簽訂契約,組成協約同盟。如果一方被其他同盟攻擊,其所有盟友都必須去幫忙,否則便會受到其他盟友的合力圍毆。”
“照這麼說,庫博有什麼本事管得了他們?”
“你說反了吧。”老巴一陣輕笑,“彩色腳趾的染趾布褪色前,結痂處的螞蟻王會搬來多少屍粉?這裡窮而且落後,各族群生產生活水平都相當有限,庫博這種人能發家最初是因為有人給他撐腰。他的人對付只會用木棒子鋤頭血斗的村民可綽綽有餘。”
“你說的是魏肖侯國?”蕾塔迪問道。
“是。”說著,老巴取過一旁的鋤頭,在地上劃出血痕:“知道那雜種當年怎麼上位的嗎?“突然,將鋤頭砸向遠處的樹樁,“就像這樣!炎侯的劍插進老總督後背時,他正忙著給士兵擦靴子呢...本來還有赫爾垣,不過他們早就自廢武功,已經不摻和了。幸運的是,魏肖早些年窮兵黷武過頭了,也漸漸不敢管了,僅僅留了上千號人。現在這副爛攤子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不過一盤散沙罷了,何況人們都已經麻木,選擇接受一切。”
“你們自然條件這麼好,就不知道好好利用嗎?”
普利闕的自然資源如果可以加以利用,對於此次行動無疑會帶來巨大幫助。資源如此優渥的行省,就算是開發技術有限,但能窮到這般驚天地泣鬼神的地步定然是有內情的。
庫博上臺後,也並不是完全胡作非為。他將各地族群、地區重新劃分整合,但最終仍然存在著上百個族群,只是大多規模較小,只有祿爾、哈曼、米列三大族群最大,許多小族群都歸他們統一管理。
庫博本是軍人起家,早年在魏肖軍中任職,之後在魏肖的扶持下升到普利闕總督的位置。整個行省幾乎所有的資源都進了他個人的口袋裡,他成了最大的地主,所有農民幾乎都成為了他的農奴。能榨取的油水一點不放過,所有的生意買賣全都要抽成。
他對待自己的親信倒是十分大方。想想也是,否則也沒有人會為他幹活。政府中大部分職位是空的,許多公共專案也都只有個名目。這些空殼專案、職位自然是為了方便他們撈錢。而真正的公務人員薪水低得可憐,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倒賣公家資源物料賺點小錢,更有甚者,私設關卡到處攔截收過路費保護費之類的。
阿柯一行人就遇到過收錢的,那些不上道的官員往日裡囂張跋扈慣了,實際上無能至極,連點眼力見都沒有,敢找他們要錢。後果自然是全都被蕾塔迪剿滅,一個不留。
在與巴斯特商量後,一行人還真就打算當天夜裡展開行動,他們囂張到直接把軍隊駐紮到撒維爾城中,雖然只是比較靠外圍的地方。有趣的是,這一舉措竟然沒有任何人去阻攔。換個角度,這麼大張旗鼓,難道就不怕打草驚蛇嗎?
阿德對此一點也不在乎:“有什麼好怕的,飯桶就算跑回魏肖也無所謂,以後遲早一鍋端掉。”
原本的計劃是當晚三更準時行動,但當一行人到達政府大樓時,發現裡面竟鴉雀無聲,只有一地的屍體。血跡在月光下呈現藍紫色反光,黏稠的血漿粘住靴底,發出類似蛙卵破裂的啵唧聲,鐵鏽味中透著腐梨甜味。庫博屍體的手裡,也不知道被誰塞了一根金黃的麥穗。
此情此景蕾塔迪再熟悉不過了,越蓬的滅門慘案與此無異。這次,他沒有再做調查,除了他們軍隊內部,便沒和外人說。只是說行動照舊進行,成功幹掉了庫博。
這次,貪腐的官員就沒有那麼好的下場了,偷吃祭壇燔祭油的鬣狗,牙齒終歸是粘在了祖先的箭矢上。阿德帶人上門逐個追捕,凡是涉嫌貪腐的官員全部在物理層面消滅乾淨,不論出身高地貴賤。也沒有任何人為他們說情,即使是同一個族群的人也絲毫不幫著他們。畢竟,在普利闕,只要是為庫博辦事就已經算是脫離任何一方勢力。阿德難得手下不留情一次,殺起人來狠辣至極,皆是一刀斃命,刀裡似乎滿是恨意,巴不得這些蛀蟲永世不得超生。
造成自己幼時悲慘遭遇的,除了某些權傾天下的人物,就數那些橫行霸道的官吏。連自己父母這等身份,都能被貪官汙吏迫害。
完事後,阿德不由生出感嘆,他實在是高估了在這種窮鄉僻壤搞政變的難度。他一直以來的觀點都是:殺人一直都很簡單,難的是殺完人之後究竟要怎麼處理。
這件事之後,他們馬不停蹄地召集各大族群的首腦。最後,或許是出於害怕或是別的顧慮,只來了十多家的領袖。不過,好在最大的三家首腦都來了。不出意料,巴斯特這位農民伯伯被一致推舉為臨時總督。他威望不低,背後也沒有本地勢力撐腰,是最合適的人選。
老巴自然明白這破地方治理的難度,所以他乾脆反其道而行之。讓那些各大族群自己管自己的,只是名義上大家是一個行省,而政府的重點不再是掌權,反而是協調,起到紐帶的作用。乍一看這明顯也是自廢武功,但如果處理得當,給予一定時間,或許有奇效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