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師兄,真不愧為我朝堂清流之表率,君子中的君子,正人中的正人。”
叫好聲無數。
但也有人擔心會不會又遭到打擊報復。
趙用賢道:“大家放心,此事我先稟告給王總裁。他自會替我們有所主張。”
“但是王總裁入閣後與申吳縣可是走的很近啊?”
趙用賢道:“放心,王總裁何許人,眼底容不得沙子,此事必會秉公處置。若是不行,我當另行上奏天子!”
眾人當下叫好,然後趙用賢親自去主考官房稟告了王錫爵。
次日葉向高來稟告林延潮道:“趙汝師昨夜去主考官房秘謁王閣老了。”
林延潮點點頭道:“可知趙汝師所為何事?”
“聽聞就是與鬻卷就關,就是那四個一字。”
林延潮點點頭道:“肯定嗎?”
葉向高道:“我有問過他們都不肯說,大概是因為你我乃同鄉之故,但越是隱瞞越是八九不離十。”
林延潮笑著道:“正如我之所料。如趙汝師這些正人君子,若是看到鬻卷的事未必會管,但若知這鬻卷的事與我有關,必然不會放過。”
葉向高問道:“所以宗海你故意氣走方編修,讓趙汝師以為此事有你牽涉其中?”
林延潮點點頭道:“此事瞞不過你。”
“可是現在趙汝師將事情捅至王閣老那去,他身為主考官必會懷疑你是否參與了鬻卷,
這事可以毀了他的仕途,他會與你干休嗎?宗海,此舉雖維持了考綱考紀,自己的良心,但於你而言如此,得罪了王閣老實在是得不償失啊!”
林延潮點點頭道:“這我自有辦法,進卿,你能來通風報信,我已是很感激了,下面的事我會安排了。”
葉向高見林延潮如此,當下長嘆一聲退出了考房。
會試第三場,各房同考官都在各自房裡改卷,忙的是焦頭爛額。
但是對於王錫爵,林延潮第三場考試不結束,他們就不用改卷。
第三場是三道策問。
這一日林延潮早早抵達了考場,對他而言,這並非是一場普通的策問而已。
對於這個國家而言,理學提倡先知而後行,讀書人功夫不夠,容易理論與實踐日益割裂,使得讀書之風趨於虛浮,不入實用之地。
八股取士之風一直持續到清朝的光緒年。
到了這時朝廷才意識在經義取士虛浮的地方,立即將科舉更改至實用的策問,但為時太晚,西方的新學已衝擊而至。
現在而言策問缺點也很大,儒家一向強調思不出位,讀書人作讀書人的事,官員作官員的事,君主作君主的事。
天子可以向大臣問策,但向讀書人問策就……就是諸葛亮‘隆中對’的普及版,未出茅廬而知天下三分者天下能有幾人?
對於會試而言,舉人監生已不是一般的讀書人,舉人監生的身份是介於讀書人與官員之間。舉人監生沒有考中進士,也是可以直接的授官。
所以策問無疑就是讓這些讀書人在當官之前,先作功課了。
就算答的想當然,但考官也可從考生回答裡,看出考生為官理政的思路。
從唐時的詩賦明經取士,再到宋的經義取士,再到明的八股取士,清末策問取士,再到後世的公務猿考試,雖然未至理想中論賢舉賢之道,但要看到一直更切合於當時的時代。
而今林延潮主導之,就是要將策問提至與經義並重的地位。一來是他私心在其中,二來也是身為會試主考官,在其職思其位的道理。
君子思不出位的道理,不是不要往長遠去想,而是優先專注於眼前應當為之事,腳踏實地把他做好,為力所能及之事!
這就是林延潮的道理。
對於今天而言,看似普通,但卻是他撬動時代車輪的一步。
一會兒王錫爵到了至公堂,林延潮立即上前見禮。從王錫爵看了林延潮一眼,雖未表露出什麼,但神色有些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