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潮道:“你今日在這裡提及此事,就是放出風聲,想聽一聽眾人之見,也是試探一下我的想法,我問你彈劾之事是何人授意你的?”
李沂聞言立即道:“沒有人,學生只是一腔不忿,沒有人授意,懇請老師相信……相信學生,學生在老師面前不敢有任何之隱瞞。”
林延潮道:“我知你素來忠直,否則方才早就將你趕出門外去了。”
“老師!”李沂一臉震驚,身子不可抑制的微微顫抖起來。
他現在是吏科給事中,在朝中不知多少官員要看他臉色,但在林延潮面前他卻像一個沒有什麼斤兩的孩童一般。
林延潮將李沂的神色看在眼底,然後道:“以為你官位來得容易?這吏科給事中官位辭了再來嗎?不知珍惜,為了扳倒一個張鯨就值得毀了你的仕途?”
李沂聽了林延潮幾句話,面色漲紅道:“恩師,學生冒失了。”
林延潮道:“彈劾之事就此作罷,至於其中道理日後你自然明白,你還有異議嗎?”
李沂當下向林延潮長長一揖道:“學生以老師之見馬首是瞻,老師不讓學生上劾章,學生一字不寫就是。”
林延潮點了點頭。
歷史上李沂乃是這一次彈劾張鯨的主將,最後落了一個廷杖六十,並罷官的下場,之後也一直沒有起復,仕途到此為止。
但這一次林延潮親自命令於他,算是保住了他的仕途。
數日之後彈劾張鯨的事達到高潮。
除了何出光,馬象乾二人外,還給事中張尚象、吳文梓、楊文煥,御史方萬策、崔景榮相繼彈劾張鯨。
面對百官的憤怒,氣勢洶洶的彈劾,天子下旨說他已是責問過張鯨了,美其名曰策礪供事,對於張鯨的黨羽鴻臚寺序班刑尚智,錦衣衛指揮使劉守有革職查問。
同時不準申時行辭相,對於指責申時行的馬象乾,天子下令交給北鎮撫司打問。
天子本以為此舉可以平息眾怒,但吏科給事中張應登繼續上表彈劾張鯨。
吏部尚書楊巍也是上疏天子,要天子聽從公論罷免張鯨,眼下處分不明,他願以爭求去。
天子下旨挽留楊巍,讓他繼續在吏部視事。
而申時行,許國,王錫爵又同時上疏請求天子不要責罰馬象乾,願與他同受刑罰,當下申時行,許國,王錫爵三人一併辭官不出,內閣一時無人署理。
天子著急了,面對內閣如此強硬的請求,只能撤回成命,下旨赦免馬象乾。
如此之下三位宰相暫且答允天子暫時不罷工,大家一起出來做事。
就在這時顧憲成,給事中唐堯欽同時上疏再次彈劾張鯨,天子震怒下旨將二人各自廷杖三十罷其官職。
天子的手本到閣時,申時行等大驚,於是趕到午門救人,但申時行到了時候,張誠已是監督錦衣衛將顧憲成,唐堯欽二人的屁股打得血肉模糊。
太常卿李尚智、給事中薛三才,吏科都給事中陳與郊等上章為顧,唐二人求情,天子一概不理。
許國,王錫爵因天子杖言官之事,再度向天子請辭,天子不允。
天子同時下了一道聖旨,令在家守制已滿的王家屏,加禮部尚書銜以馳驛回京入閣辦事。
王家屏接旨後表示拒絕,說自己還是很傷心,沒緩過來。
而戶部尚書宋纁也上表向天子辭官,天子不允……
連禮部尚書朱賡也上疏打擦邊球,請求天子節約宮內用度,裁減不必要的內官,天子留中不報。
這一次彈劾張鯨,官員們繼續上疏,從南到北,無論是科道,還是部寺大臣無人不以單疏公疏彈劾張鯨,天子一怒之下,下令張鯨內直,同時仍兼提督東廠事。
張鯨不僅沒倒,反而獲得更大權力,
於是一個陰謀論在文官中傳開,說張鯨密謀扶植坤宮的鄭貴妃,有立幼之謀,天子準備將借張鯨來剷除一切擁立皇元子的大臣。
至於申時行為首的內閣則態度曖昧……
而就在這時順天鄉試又出問題,原來鄉試之後,有人檢舉鄉試不公,有考生考試作弊。
因為順天應天鄉試這樣的大考,參與的舉人很多,每一次考完後,都有落榜考生各種抨擊科舉有內幕,寫信告發說有弊情,所以這事也就不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