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繡搖頭:“沒等誰,只是不困罷了,許是換了個地,有些不太習慣。”
她這話都說到這般,搖光作為一個丫頭自然是不好再勸,只能安靜站在一邊,又重新泡了一壺茶提神。
雨勢漸漸大了。
倏然間,禪房外傳來了一陣喧鬧聲,宋錦繡猛地起身,將門推開闖了出去,就瞧見唐衫站在院子中,一個丫鬟替她撐著傘。
明明是她站在高處,俯視著唐衫,可宋錦繡卻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種自卑感,她幾步跑下去,也沒撐傘,就這般站在雨中,雨水順著她柔婉的臉龐滑下來,最後彙集到下頜:“唐姑娘,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宋二姑娘還不曾就寢嗎?”唐衫問道,語氣卻不由自主的帶上了幾分厲色。
“錦繡心中不安,無法入眠。”宋錦繡極快的答道。
唐衫往她屋內看了眼:“以歌不在你這兒嗎?”
那一霎,宋錦繡只覺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她搖搖頭:“不曾,這般晚了七妹如何會來我這兒?”
——轟隆。
天邊,雷聲乍然而響。
閃電劈下,正恰映著宋錦繡那張脆弱又蒼白的臉,眼中帶著深深的懼意。
電閃雷鳴的時候,傅宴山興致極好的正在和許生弈棋。
眼見著許生的白子就要被他圍剿乾淨的時候,砸門聲倏然響起,就算是在雷聲中,也十分刺耳。
傅宴山將手中的黑子放下:“你去裡面躲一躲。”
許生乾脆利落的從位置上一跳下來,便往裡間躲了去,他剛躲進去的時候,屋門正好被人從外面撞開。
身後是密集的細雨,門檻前是一曼妙的姑娘,唇紅齒白,傾城之姿。
傅宴山目不斜視的作揖:“不知這般晚了,唐姑娘來傅某這兒,有何指教。”
“你有見過以歌嗎?”唐衫扶著門框急急地問道。
傅宴山眉間挑染上了幾分疑慮:“如今正是半夜,宋表妹應該不會來這兒吧。”說完,傅宴山臉上佯裝出來的笑意,一點點的消失,“宋表妹不見了?”
唐衫點點頭,臉頰上帶出了幾分紅暈來:“是,我們已經快將搖光寺的後山翻遍了,可依舊沒有她半分影子。”
“據綠珠說,以歌她原本只是在院子外吹吹風而已。”
傅宴山折回了屋內,取了一件大氅,披在了身上:“我與你一同去看看。”
等著幾人走了之後,許生這才從內室中繞了出來,他擰著眉,若有所思的看著雨中遠處的幾抹背影,站了許久之後,他這才重新回到了棋盤上。
上面,黑白子縱橫,卻並非是他最想要的局面。
深夜的後山樹林中,明亮的火把依次亮起,就像一條長龍似的,在雨夜中蜿蜒開。
雨勢越來越急,擊濺在了石頭上。
土壤也被雨水打的稀稀落落的,就快形成了一道水溝,宋以歌便縮著身子躺在這個狹窄的山洞之中。
衣裳已經被雨水打溼,冷氣侵入了四肢,她已經被冷的開始渾身打顫,可依舊不敢睜眼,就像是小刺蝟似的,已經將全身的刺都豎立了起來,警惕又防備的關注著四周的動靜。
那個追她的人,已經被她給甩在了林子中,不知道如今還在哪裡繞著出不來。
黑暗一寸寸的爬了上來,宋以歌絕望的睜大了眼睛看著由雨串成的雨幕。
想起了上輩子,她懦弱的一根白綾結束自己的生命的時候,好像也曾經歷過這般的絕望。
“阿檀……”宋以歌蜷縮著,淚水從眼角飆出,她嘴唇一動一動的呢喃著,“我好想你呀。”
許是執念太深,宋以歌覺得自己在閉眼之前,還真的瞧見了沈檀,他蹲在自己的面前,朝她伸出了雙手,如以前那般,溫溫柔柔的喊著她的名:“瓔珞。”
她動了動嘴皮子,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麼,也不知道模糊了自己目光最後定格的,到底是這冬日裡冷冰冰的雨水,還是自己熱乎乎的淚水,只知道她將手往前遞了遞,可抓到手中的,卻是一片虛無。
宋以歌被救回來的訊息,在傅宴山抱著她出現在禪房的時候,遠在另一處的許生便知道了,他理了理衣裳,又重新束了一個髮髻,等著過去的時候,就看見那小丫頭,小小一團,全身就染著雨水,縮在了傅宴山的懷中,似乎將人當成了救命稻草般,小手緊緊地攥著傅宴山身前的衣襟。
小臉白的就像是刷了一層面粉似的。
身子也不斷地在他的懷中起伏著,渾身冰涼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