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醫說的沒錯,葉老將軍昏迷了一天一夜,最後還是醒了過來。
葉麟每日更是親自侍奉湯藥,孝子之心,感天動地。
這日,葉麟去上朝後,葉瀾喬端著一碗山藥八寶粥從外頭走了進去:“祖父,您今日感覺可好些了?”
葉老將軍依靠在下人為他放好的一個松芝雲紋刺繡靠枕上,本來還劇烈咳嗽的他在聽到葉瀾喬的聲音後,努力收斂了一些,氣若游絲道:“好多了。”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葉老將軍雖說年紀大了,但平日裡還仍是威風凜凜,不過這一場病,加快了他衰老的速度,葉瀾喬看著葉老將軍凹陷的眼眶和一臉的病態,鼻頭一酸,差點又掉下眼淚。
“祖父,這是我做的山藥八寶粥,口味清甜還能益氣補神,您多少吃點吧。”
葉瀾喬扯了扯嘴角,坐在床頭的椅子上,雙手把粥遞了過去。
葉老將軍戰場殺敵幾十年,一輩子意氣風發,現如今拖著一副殘弱不堪的身子,本就一腔悲涼,又看到尚還年幼的孫女,心口一陣絞痛,忍不住又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好,瀾兒,你先把粥放下涼一涼,祖父等會再喝,現在我、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葉瀾喬連忙把粥放在一邊,伸手輕輕幫葉老將軍順著氣,帶著哭腔開口:“怎麼還咳的這樣厲害?趙太醫不是說只要細心調養就會好的嗎?”
“無礙,祖父年紀大了,自然沒有年輕時那樣健壯。”葉老將軍靠在靠枕上,緩了半天,才輕輕吐出這句話,安慰著葉瀾喬。
“瀾兒,祖父之前雖老驥伏櫪,但卻志在千里,不過這一場病,倒是讓祖父清醒了一些。”葉老將軍嘴角扯起一抹慘淡的微笑:“以前祖父雖沒有長生不老的念想,但總覺得,活到把你嫁出去還是可以的,可現在祖父有些怕了,我怕我到不了那個時候……”
“祖父,您別胡說,趙太醫說了,只要調養著就會好起來的。”葉瀾喬緊緊握著葉老將軍的手,再也忍不住,哽咽的說道。
這段時間,葉瀾喬從來沒有流過那麼多次的眼淚,她一直告訴自己要清心寡慾鐵石心腸少找惹麻煩,可現如今,自己至親之人受這種罪,她還是承受不了。
“若是祖父真的去了,你要記住,要保全自己,也要保全你的祖母。”葉老將軍側頭,看著葉瀾喬,目光中的堅定讓葉瀾喬不自覺的點頭:“祖父,我會的。”
葉老將軍嘆了一口氣,他看著雙目通紅的葉瀾喬:“這些年祖父都看在眼裡,你雖面子上乖順聽話,但骨子裡是有股子倔強。這樣也好,免得日後遇見什麼不平,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祖父……”葉瀾喬心中一緊,抓住葉老將軍的手也更緊了,她沒想到,祖父會將自己看的如此透徹。
“唯一讓我放不下的,是你跟喬家的婚事……”葉老將軍眉頭緊皺,暗暗下了決心:“雖說定了親,但終究還是沒過明面,等我能下床走路,就進宮面見聖上,求一道賜婚的旨意,這件事才算鐵板釘釘,任誰也衝不散!”
說到最後,葉老將軍又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葉瀾喬連忙起身安撫,等葉老將軍平復了一些後,葉麟走了進來。
“父親,今日身體可好了些?”葉麟身上的官服已經換下,他走到窗前,畢恭畢敬地開口問道。
“好多了,勞你記掛著。”葉老將軍看了一眼葉麟,開口淡淡說道。
“父親這是哪裡的話,兒子只恨朝上事務繁忙,否則恨不得日夜陪護在父親身邊,以表孝心啊。”葉麟的頭更低了,語氣也添了些悲涼。
“有瀾兒在這裡照顧著,你不必擔心。”葉老將軍看著葉麟,過了半晌,語氣才變得柔軟了一些。
葉麟看了看一旁低眉順眼的葉瀾喬:“瀾兒,近日你辛苦了。”
“應當的,謝父親掛懷。”葉瀾喬欠了欠身子,低聲應答。
“父親,黃河一帶近日有了澇災,皇上派了欽差大人前去賑災,我作為隨行官員,也要一同前去,兒子不在家的這段日子裡,還請父親多多保重,等兒子回來,必將親自侍奉。”
見葉麟同葉老將軍有話要說,葉瀾喬很是自覺地退了出去,站在門口守著。
萬壽堂裡的桂花落了滿地,葉瀾喬站在屋簷下,只是發呆。
“姑娘,你別太難過了,老將軍的身子,一定會好起來的。”慧香看著瘦了不止一圈的葉瀾喬,平日裡咋咋呼呼的她也放緩了語氣。
“我沒事。”葉瀾喬吸了吸鼻子,她會在祖父身子恢復之前,撐著這個地方。
過了許久,葉麟從裡頭走出來,看到站在屋簷下的葉瀾喬,淡淡開口:“你祖父已經睡下,你也回去歇一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