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桓怏眼底滿是懇求之意,“今晚的事情罪責全在孫兒,要是給鄭家賠罪的話,儘管將孫兒給綁過去,便是跪下請求鄭大統領的原諒,亦是心甘情願的。”
他擋在房門前,好似溺水時抓住的稻草,哪怕是綿薄之力,亦是想要將那些過來抓人的管家擋在外面。
護國公真的是老了,鬢角上隱隱的有一絲的白,在朝堂上和文家的人日日爭的你死我活,他從未服過軟,但此時他在自己的孫兒面前,卻還是露出一絲的疲憊來。
“阿怏,祖父陪不了你一世,除了祖父再無人這樣縱著你胡鬧了,哪怕你身邊的女人,祖父亦是想要替你安排妥當了,那便是來日閉上了眼,亦是沒有什麼擔憂的了。”
護國公的話然桓怏心底一陣的酸澀,他在聽聞是祖父害死了青家的人的時候,他是記恨過祖父的冷酷無情的,但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至親,他什麼也不能做。
“祖父,今日您饒了她,便是饒了孫兒一命,這一生孫兒非他不可了,即便來日守不住您的基業,但能有她陪在身邊,便此生無憾了。”高懸著的燈照亮了他的臉,以及眼底的倔強。
護國公還是慢慢的嘆了口氣,“又是個痴情的孽障,也罷,也罷。”
說完他向那幾個管家使了一個眼色,那幾個人躬身退下,空蕩蕩的院內只剩下他們三人。
護國公的目光這才慢慢的落在了桓蘅的身上,聲音剎那間變得冰冷刺骨,“老夫要你即刻發誓,以後若是對絳墨再有半點的情,便不得好死,死後亦是無處安葬,屍骨任由萬人去踐踏。”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陣寒風颳過,冰冷的風在房簷上發出淒厲的嗚嗚聲,不由得讓人毛骨悚然。
一個父親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自己的兒子,讓人聽了豈不心寒。
桓蘅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來,如玉的臉頰上蒼白無色,他看著自己的父親,眼底卻是一片虛無縹緲,“兒子不能發誓,我待她的情天地可鑑,此生便再也忘不了她了。”
護國公剎那間臉色大變,正要呵斥他,卻見桓蘅竟轉身離開了,一身的白衣在消失在燈火闌珊的盡頭,只剩下嗚咽的風。
桓怏目光有些複雜,亦不知想些什麼,低著腦袋。
“孽障,如今自以為娶了鄭薔便能隻手遮天了不成,如今竟這樣的忤逆老夫。”護國眸底頓現殺意,“到底是賤婢生下來的孽子,看來是留不得了。”
桓怏聽著那聲音裡的狠絕,他打了一個激靈,卻還是想起來桓蘅適才說的話來,如同針鑿一樣狠狠的戳著他的胸口,他深深的吸了口氣,“那祖父替孫兒殺了他,以後孫兒繼承了您的位置,他自然也是孫兒頭上的懸著的刀。”
他終究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在說這話的時候,指尖不斷的顫抖著。
護國公聽了這話,並沒有半分的惱怒和震驚,反倒露出十分讚許的神色來,他拍了拍桓怏的肩膀,“如今竟已開了竅,果然是桓家的兒子,等老夫將鄭家的那些人擺佈妥當了,便讓他去陰司地獄裡陪著他那下賤的娘去。”
桓怏的眼底第一次露出洶湧澎拜的殺氣來,“祖父,孫兒一刻也等不得了。”
等送走了護國公,桓怏才慢慢的往屋子裡走去,卻見屋內的燈芯已經許久未有人剪了,燒的劈啪作響,那淡藍色的火苗亦是忽強忽弱。
到了床榻前,卻見絳墨正躺在榻上,尖細的下巴抵著那大紅的鴛鴦被,長長的睫毛在光影中覆蓋了大片的臉頰,滿頭的青絲,拖於枕畔,一彎雪白的胳膊,撂在被外,上面明顯著兩個翠綠色的鐲子。
“絳墨……”他慢慢的低聲輕喃著她的名字手指卻不由自主的伸向她白淨的小臉上,卻是萬般的繾綣眷戀,“這一生誰也不能將你帶走,誰要是敢,便得死。”
睡夢中的絳墨似乎感受到了那肅穆的殺氣,嘴裡猛地叮嚀了一句,卻是不斷的喚著,“桓哥哥,桓哥哥……”
桓怏慢慢的收回自己的手,心裡卻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們都姓桓,竟不知你說的是哪一個,告訴我好不好?”
他雖這樣的問,但眼底的悲涼之色越發的濃,他知曉她從未喚過自己一聲桓哥哥,而她現在睡夢中喚著的不過是另一個人而已。
而就在這時,卻見她將那張小臉往被子上蹭了蹭,卻再次慢慢的開口,“桓怏,桓怏……”
她的聲音越來越淡,直到她的唇再次緊閉,慢慢的進入了睡夢之中。
剎那間桓怏的心底滿是歡喜,今晚積攢的一切怒意,如冰雪一般剎那間消融,他是那樣倨傲的人,但哪怕她待他有一絲的深情,便足以讓他放下所有的自尊和驕傲,歡喜的讓他成了一個得到糖的孩童一般。
他躺在床榻上,將她死死的摟在自己的懷裡,讓她的小臉靠在自己的懷裡,“咱們很快便能成親了,很快就就是我的了,這一生誰也奪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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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墨醒來的時候,腦袋裡似乎被昨日的炮竹炸了幾次似的,疼的她眼底都是紅的。
等她伸手往一旁的枕榻上去摸的時候,卻是冰冷一片,她忍不住的蹙了蹙眉,卻見身邊的枕頭上有一道銀子,顯然桓怏剛起來不久。
他向來貪睡,往日亦是她費盡心力的將他給弄起來,沒想到今日他反倒起的這樣的早,不由得有些錯愕,待擁著被子坐起來,剎那間亦是滿頭的霧水。
卻見自己身上竟穿著一件大紅的嫁衣,那上面用金線繡著翱翔祥雲上的飛鳳,那鳳凰的眼睛亦是極為罕見的寶石,雖米粒大小,但卻是一顆千金,這樣的一身嫁衣,不是皇家的東西,便是皇帝賞賜的,否則尋常人家了不敢做。
只可惜昨晚的事情她全然不記得了,只自己自己在宴席上,似乎是喝醉了,哪裡知道自己昨晚做了什麼荒唐的事情來。
然而她還沒有從那一身的嫁衣上回過神來,又瞧見了身上蓋著那大紅的錦被,那上面還有紅棗,桂圓之類的東西,不由得更加的吃驚。
但那紅棗十分的大,看起來也十分的香甜,她竟撿了幾個出來,只在那裡啃著。
她正吃的歡快,卻聽見腳步聲,一抬頭卻見桓怏走了進來,他的臉色十分的難看,尤其是看見她手裡啃了一半的紅棗的時候,眼中幾乎能噴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