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周若從他們前面走了過去。
陳梓妍眼前一亮,有些驚訝地說:“這個女孩——”
陸嚴河轉頭看著陳梓妍。
“怎麼了?她在電影裡演我妹妹,叫周若。”
“我知道,我認識她。”陳梓妍說,“她很美,很有辨識度,非常有電影感的一張臉,之前我想過要籤她,但是她拒絕了。”
陸嚴河有些驚訝。
還有人拒絕陳梓妍。
“她長得是真好看。”陳梓妍再次說。
在演藝圈裡,從來不缺美女。
能夠讓見人無數的陳梓妍短時間內重複誇好看的,卻屈指可數。
“我覺得她的氣質跟於孟令很像。”陸嚴河說。
“可是於孟令是那種女詞人的清冷婉約感。”陳梓妍說,“周若身上更有一種山鬼的飄逸和幽靜氣質。”
陸嚴河聞言,點點頭。
“她這個氣質,獨一無二,尤其是在中國的文化背景下,一定是大導演們最心動的。”陳梓妍說,“這幾年,她也演了很多電影,基本上都是這樣的女性形象,還真沒有見過她演那種很現代化的女性角色。”
在《定風一號》裡,周若飾演的妹妹,也是一個進步女學生的形象,是一朵白色蘭花般乾淨和純潔的女生,她被迫害而無辜慘死的結局,也是陸嚴河在電影中受刺激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陸嚴河說:“但是,我聽說她並沒有把演員當成一份全職職業在做,她似乎都沒有籤經紀公司。”
“是的。”陳梓妍點頭,“她基本上只跟幾家固定的電影公司合作,她的一個同學幫她兼任著經紀人的工作,除了在電影裡,基本上是不能在其他場合看到她的,她可能知名度和人氣沒法兒跟當紅的明星比,但是她有一批很喜歡她這個調性的粉絲的,在她的粉絲小圈子裡,沒有人可以跟她相比。”
陸嚴河笑著說:“我感覺,你現在還是很想要籤她。”
“是的,你沒有說錯。”陳梓妍點頭,“我看到她就跟看到一塊稀世寶玉一樣。”
陸嚴河問:“梓妍姐,那你要不再去問問?”
“算了,我想問也沒用,她根本不需要經紀公司,她跟演藝圈的交集,還真的就是演戲而已。”陳梓妍說,“她甚至都不算藝人。”
陸嚴河明白陳梓妍的意思。
“而且,我現在的身份也不適合再去籤她了,如果不是我來親自負責她的工作,其他人來做,我覺得也無法明白要怎麼樣去發揮出她身上這最珍貴的地方。”
陸嚴河聽到陳梓妍對周若竟然有這麼高的評價,一時間,他心裡面竟然有點吃醋的感覺。
在《定風一號》,演員幾乎全是演技派,沒有一個不會演戲的。
但是,劉畢戈仍然常常不滿意。
他不滿意的,恰恰也就是大家都太會演了。
他常常叫停,把演員們拉到監視器後面,讓他們回看拍攝的片段,然後說:“演得太好了,但好得太四平八穩了,就是那種下一個地方該吼出來、下一秒,果然吼出來了,它很符合我們對這一幕的預期,但我不想要這種百分之百符合的東西。”
演員們對劉畢戈說的話感到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
劉畢戈又很難跟他們講清楚,只能夠一遍遍地重拍,然後陰差陽錯的,有某幾秒拍出了他滿意的,趕緊把演員又叫過去,告訴他們,他要這樣的。
其實說白了,就是他要百分之九十的、四平八穩的好,也要百分之十的、不那麼符合表演審美體系的東西。
不是說——剋制永遠是高階。
在汪洋大海上突然掀起一陣失控的風暴,是比高階更廣闊的一種震撼體驗。
劉畢戈要那種一瞬間的、拳頭一樣砸到岩漿裡一般火花四射而甚至忘記痛苦的東西。
陸嚴河心想,比如《霸王別姬》裡蔣雯麗跪下之後斜起眉梢之後的那一挑眼,比如《建國大業》裡張國立聽到票數結果那一瞬的眼神,比如《一代宗師》裡章子怡說出“葉先生,我心裡有過你”後的那一抬眼、一滴淚。
那都是完全在成熟表演體系裡、但又不能被所謂的表演體系給精確描述的表演。
表演體系,是規範,是模式,是審美標準。標準之外,才是是無法複製的藝術。
劉畢戈的要求太高了。
每個演員都被他折騰得要死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