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嚴河:“我們的攤子鋪得太大了,尤其是跳起來,但確實,因為底子不厚,隨便一點風吹草動,我們就驚了。其實,梓妍姐,你知道我心中最擔心的是哪一點嗎?我都還沒有跟思琦說——”
陳梓妍想了想,問:“你說的是挖人這件事嗎?”
“對。”
陳梓妍立即說:“我想,應該是他挖的兩個人,都不是別人,而是你們身邊比較親近的、你覺得怎麼都不至於是第一批被挖走的人吧?”
陸嚴河神色嚴峻地點頭。
“而且,他用的都是光明正大的手段,是看中了子杏姐和白雨最想要的是什麼,名正言順地邀請她們過去。”陸嚴河說,“這甚至都不是溫水煮青蛙,是直接蛇打七寸,如果我們不肯答應的話,反而顯得我們過份。”
辛子杏和白雨的離開,甚至都不僅僅是“和平分手”。尤其是辛子杏,她都是專門來問過陸嚴河的意見才做的決定。
這件事折射出來了陸嚴河看似勢力龐大背後的致命短板——
你以為你已經為你的朋友們提供了一個非常廣闊的舞臺。但是,實際上,人不是一個“我擁有什麼就滿足什麼”的生物,人永遠都在追求更高、更大的舞臺。
楊洲力比他更洞悉他朋友們的內心渴望。
這是最可怕的。
這也是楊洲力在陸嚴河腦海裡敲響的一記警鐘。
這就回到了羅宇鐘的這件事上。
為什麼羅宇鍾都準備放棄這個專案了,陸嚴河卻還是想要透過自己的方式,試試看,能不能把《白色十三號》這個專案救回來。
他想切實地把一些事情,做到他關心的人的心裡面去。
“雖然他們沒有說,但是,你的離開肯定還是讓他們心裡面有些難過吧。”
徐子君和白雨坐在咖啡館裡,說。
白雨兩隻手握著自己眼前的這隻咖啡杯,沉默片刻,問:“子君,如果是你獲得這個機會,你會接受嗎?”
徐子君搖頭。
“你別問我,我其實理解你的選擇,不是真正像你一樣獲得這個機會的人,所有的假設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徐子君的話很直接。
“每個人在假想自己能夠獲得一百萬的時候,都很大方地覺得,可以拿出一點來跟家人和朋友分享,但你真的有一百萬的時候,就算是有人來跟你借五千塊錢,你可能也會權衡、猶豫,不會那麼輕易地借出去。”
徐子君說的是自己的經歷。
假想中的錢,總是可以暢想,捐一部分,存一部分,跟家人朋友分享一部分,自己再花一部分,想象中的畫面如此美滋滋。但如果是真正握在手裡的錢,那就不是美滋滋,而是錙銖必較的錙錙了。
所以,徐子君不覺得假設自己得到了這個機會,她現在做出來的決定,就是跟她真的得到了這個機會做出來的決定是一致的。
白雨:“我沒有覺得我背叛了他們。”
“沒有人覺得你背叛了他們。”徐子君說,“其實你說得很對,《跳起來》沒有你,一樣可以繼續做下去,但是你得到這個機會,比你在《跳起來》可以獲得的要大得多。”
白雨:“我也沒有想過離開《跳起來》以後,就跟你們一刀兩斷了。”
“可是,我們之間肯定會存在競爭關係,這是沒辦法避免的。”徐子君搖搖頭,“也許過了三年,五年,一切又穩定下來了,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那樣來往,可是,現在肯定得避嫌。”
白雨沉默,點頭。
她知道,徐子君說得沒錯。
“其實,拋開這些不說,你知道嗎,白雨,我覺得你能夠去主編一個新的雜誌,挺好的。”徐子君忽然說。
白雨一愣。
“即使《跳起來》月銷量已經達到了四十多萬冊,除了電子版的電影雜誌,我們也不敢再開第二本紙質雜誌,已經我們心知肚明,它已經不再適應這個時代了,這個時代,大家不需要雜誌了。”
徐子君笑了笑。
“《跳起來》做了一個嘗試,它找到了它的受眾。我希望你主編的這本新雜誌,也能找到一批受眾。很多東西都會隨著時代的發展而式微,甚至消失,但是,也有很多東西,當我們以為慢慢被取代、消失了以後,比如曾經的廣播電臺,現在又以播客的形式,重新回到了人們的生活裡。形式永遠都只是形式,只要你的內容是被大眾需要的,大眾就會為你的形式買單。”
“我希望紙媒時代也許衰落了,但是,紙媒時代被大眾所需要的東西,能夠帶動紙媒這個形式,以另一種形式迴歸,就像《跳起來》。”
白雨點頭。
“我會努力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