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國師的電影屬於乍一看上去很好學的片子,看上去但凡有點基礎,也能照貓畫虎地拍出來,畢竟他的電影不是那種肉眼就能看出技術難度的片子。
但是,如果他的電影真有那麼簡單的話,真的只是靠大場面、靠畫面取勝的話,他也不可能在國師的位子上屹立這麼久而不倒了。
所有的藝術電影,最後一定比的是內功。
陸嚴河不懷疑王重能夠把這部電影的批判性拍出來,他就是好奇,王重會賦與這部影片多少“鬼氣”。
王重片子有“鬼氣”,可不是鬼才的鬼。
而《大紅燈籠高高掛》這部電影,又恰恰是一部看著寫人、實際上院子裡的那幾個女人,過得彷彿就像一隻鬼一樣的電影。
陸嚴河總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看到的《大紅燈籠高高掛》,會少一點原版的寫實感,多一點“鬼泣森森”。
就像《三山》那樣。
陸嚴河真的也是自己做了創作者以後,才由衷地感受到一件事——
創作這種事情,太私人了。
除非你真的能完完全全地擺平心態,站在一個商業化創作的角度去創作(這往往還存在你以為和實際情況的差距),否則,任何的創作,都無法擺脫創作者本身的審美偏好。
裝不出來的。
如果說,陸嚴河以前對於複製那些成功作品的態度是儘可能地複製出原樣來,現在陸嚴河已經接受了,不可能原樣複製的,同樣的劇本,每個人的理解是不一樣的。
陸嚴河現在只盡量做到,原作最成功的地方,一定要保留下來。
對《破產姐妹》來說,就是這樣一個人物關係的設定,以及這部情景喜劇最大的特點,就是兩個女主角和她們身邊那些人,截然不同的價值觀碰撞出來的喜劇效果——但是,底色卻是,再不同,但他們都是真實的人,也是溫暖的人,嘴上再毒舌、刻薄,也始終接受每一個人。
對《大紅燈籠高高掛》來說,就是“吃人”和“異化”二字,這是這部電影文字,最大的主題二字,而點燈與敲足兩個意象,同樣保留著。
這真的是需要時間和經歷才能真正想通和接受的一件事。
不然,跟前作比,總有不一樣,總有差別。
陸嚴河越來越明白,比起看這看那,為什麼越牛的人,他們越看人。
就像很多最後成功的企業家,有些投資大佬,投了一次,砸了,還投,還砸,一直投到第四次、第五次,人家成了,投資不知翻了多少個番。
創作領域,更是如此。
能拍好電影的人,只要他不瞎來,基本功肯定是在這裡的。陳大導演後面的電影,就算罵聲依舊,卻跟罵那種圈錢之流的爛片是不一樣的罵,本質上,大家還是認可陳大導演的電影審美的,不認可的是他往電影裡塞的某些價值觀。
陸嚴河在想的是,如果《大海啊我呸》拍得還不錯,是不是可以也往電影節送?
當然,主競賽單元是不敢想了。
他想的是其他的單元,非競賽單元也可以。
他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這一次跟鄔馳打交道,加上他看到的一些素材,讓他覺得,鄔馳其實跟他知道的昆汀、樸贊鬱這些導演一樣,他們絕對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眾所熟知的電影節文藝片導演,甚至他們的很多作品其實都很商業,但他們有著自己獨特風格,是作者型導演,所以,一樣受電影節的青睞。
所謂自成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