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說實話,我覺得在國內會更受歡迎。”陸嚴河直言,“可能一些期望劉導拍出第二部《暮春》這樣的作品的人會有些失望,但對觀眾來說,這部電影毋庸置疑是好看的,有意思的。”
陳妙點頭,問:“那你呢?你怎麼看待這部電影?”
“實話實說,我很喜歡。”陸嚴河說,“但確確實實,我有情感因素在裡面,而且我無法客觀判斷,我太清楚裡面每一個鏡頭為什麼要那麼拍,為什麼要那麼演,在這部電影上,我是沒法兒區分我的理性和感性的。”
陳妙:“好吧,確實,我也不應該問你這個問題。我矛盾的地方在於,我擔心如果我給了這部電影一個正面的反饋,或者說,如果這部電影最後在評論界收到的反饋都是正面的,龍巖影業以後會把劉畢戈當做一個商業片導演,而不會再支援他拍《暮春》這樣的電影了。”
陸嚴河聞言,驚訝地看著陳妙。
陳妙說:“他和龍巖之間的內部矛盾,其實早就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了,這不是秘密。”
確定陳妙不是在套他的話以後,陸嚴河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你這是想要攢一篇大稿?”
陳妙:“寫水稿也沒意思,龍巖的媒體關係一直做得很好,到時候可能會有很多人誇劉畢戈這部片轉型成功之類的屁話,我不想跟著一起吹這種屁。尤其是,我還是更希望劉畢戈能夠多拍一點像《暮春》這樣的電影,國內不缺《假死都不行》這樣的電影,但是非常缺《暮春》這樣的電影。如果是劉導他自己想拍這樣的作品,那就算了,可也不是。”
陸嚴河點點頭。
他確實也沒有想到,會有媒體人考慮到這些問題,來寫自己的評論文章。
但是,陳妙、管蘇晨她們幾個評論人,能夠寫這麼久的時間,能夠一直有著這樣的影響力,也確實是因為她們跟其他那些媒體人不一樣,永遠都是有的放矢地去思考問題,發表文章。
商業永遠都在尋找賺錢的規律,企圖得出一個可以複製的公式。
但是內容創作者,想要脫穎而出,卻必須反規律,有自己的獨特性。
陳妙又笑著問:“下面這個問題,是我想要引用到我文章裡的。”
陸嚴河點點頭。
“你問。”
“你決定參演《颶風2》的真實原因是什麼?我知道你不可能跟我說細節,但是我想了解,你是從哪些維度去做的考量。”陳妙說,“你的選擇對於整個行業而言,尤其是演員,有著引導意義。”
陸嚴河擺擺手,“你可別給我戴高帽子,我現在最怕的就是高帽子。”
陳妙笑了起來,點點頭,說:“好吧。”
“而且,這個問題我也不方便回答,我跟你說的,肯定都是能說的。”陸嚴河笑了笑,“你很清楚我們作為演員,選一部戲,有的時候就是一個念頭,有的時候是綜合了很多因素考慮,一切都是天時地利人和。”
陳妙:“這就夠了,你的態度本身就是一種引導。”
“啊?”
“你從來不迴避你的功利。”陳妙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有的時候,我看很多演員做選擇,他們功利得太短視,太愚蠢,只看著眼前這一畝三分地,讓我覺得很可惜。而且,作為陳碧舸的影迷,我得感謝你。”
“感謝我?”
“感謝你又讓她高產了起來。”陳妙說,“她最近這幾部戲,全部都是跟你合作的,當初她接拍《十七層》的時候,我真以為她在電影圈拿不到合適的專案了,你知道的,尤其是像她這樣的頂級女演員,一般也不會去給大男主的電影做鑲邊女主,但是,大女主的電影專案真的不多,好本子就更少了,還基本上都是面向二十到三十歲這個年齡段的。幸好,你用《胭脂扣》又讓她電影事業重新回春,後面《情書》和《大紅燈籠高高掛》,都是你給她的本子。”
陳妙沒有這麼說之前,陸嚴河都沒有反應過來,還真是!
陳碧舸都已經演了他這麼多個劇本了!
甚至還有一個《龍門客棧》沒有官宣呢!
陸嚴河:“碧舸姐這樣的演員,誰不想合作呢,大家只是沒有好的角色,恰好,我能寫好角色,好劇本,但如果沒有她來演,我的劇本也未必能夠這麼快地得到別人的認可。”
陳妙:“互相成就吧,電影行業從來都是互相成就的一個行業。”
陸嚴河點頭。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陳妙忽然說:“但是,李治百在《假死都不行》中的表演,太讓人耳目一新了,以前看他的劇,我就覺得他會演戲,不是那種套路的演法,也不是隻知道自我感動。但那些劇,都沒有他在這部電影中給我的感受強烈,他那種鬆弛感,換個人來演,特別容易演得誇張,他真有一種天生的能力,能讓浮誇在他身上恰到好處地給人一種藝術化的表現而不油膩的感覺。”
“李治百要是聽到你對他的誇獎,會很開心的。”陸嚴河笑著說。
“在這方面,我感覺他現在是無敵的,國內男演員,尤其是年輕男演員,包括你,我實話實說啊,你們演那種複雜的、瘋狂的、難度大的角色,其實還是有幾個,你是其中的集大成者,越有表演難度和複雜度的角色,你完成地得越出色,可是,像《假死都不行》裡這種簡單的、輕鬆的、喜劇的、甚至是有一點漫畫式浮誇的角色,幾乎找不出第二個來了。你也從來沒有演過。”
陸嚴河給她比了一個大拇指。
“你果然夠專業,英雄所見略同。”陸嚴河說,“我和你的看法是一樣的,複雜好演,簡單卻難,李治百他在這個賽道上,一騎絕塵,誰都比不上他那鬆弛感。”
陳妙搖搖頭:“那不僅僅是鬆弛感的問題,他的處理方式,我不知道是天賦,還是什麼,我得好好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