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東說:“我覺得嚴河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啊?小陸哥說過什麼?”
“電影雖然是一個商品,但有的電影就不是作為商品製作出來的,從一開始,創作者就沒有打算靠它賺錢。”
《歡樂時光》肯定是賣不動票房的。
電影看完一半以後,這是陸嚴河最直觀的一個感受。
一個小時過去了,電影全集中在寧秀蓮一個人身上。
她丈夫去世以後,一個人獨居。電影講的就是她一個人獨居在家的生活,展現她買菜、做飯、做家務的個人生活。在這個過程中,過往關於她童年、青春期、婚姻中的過去慢慢地揭露。
電影本身的基調就像一個紀錄片。但這部電影中用了很多的流行音樂來輔助表現情緒的變化。
陸嚴河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在一個下著雪的晚上,寧秀蓮飾演的女主角在一個人自娛自樂地喝著紅酒、跳舞后的夜裡,她忽然從夢中驚醒,滿臉惺忪無措地、茫然地轉頭四顧,那種與現實極度抽離的惘然,以一種仿若映象的狀態在銀幕上呈現。
他忽然就想到了琳玉說的,很多影評人都認為寧秀蓮是今年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最佳女演員的有力競爭者。
這部電影完全是寧秀蓮的獨角戲。
作為電影來說,這部電影幾乎沒有情節,肯定不討大多數觀眾喜歡。但是,這部電影裡面所展現出來的孤獨、回憶和對人生過往的思考,都以一種舉重若輕的描述方式,融入到了電影日常的細節之中。
確實,這種電影,八十萬完全能夠拍出來。
不過,欣賞歸欣賞,陸嚴河自己還是不會去做這樣的電影的。
也許有一個好本子找他演,他會演,但讓他像《情書》那樣自己寫、自己製作,陸嚴河不會這麼做。
他現在能欣賞這種片子,可讓他來做,遠遠沒有那個水平。
這種片子,真的只有有一定水平的人才做得出,否則就是東施效顰,拍出來的東西味同嚼蠟。
《歡樂時光》結尾的部分,寧秀蓮終於走出獨居的房子,不再沉湎於過去,決定從自我封閉的狀態中走出來。她去健身房報了一個班,古昭飾演的就是她健身教練的角色。
在影片的最後,是兩個人的床戲。
在昏暗的房間裡,在床上,鏡頭對準了寧秀蓮的臉,透過古昭結實的、大汗淋漓的肩背,定格在寧秀蓮的雙眼。
她面色緋紅,汗水流下來,與她臉上的淚水混織在一起。
節奏越來越激烈,她的眼淚也越流越多,最後像是打破了什麼束縛一般,她忽然崩潰般的大哭。
古昭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他愣了愣,抱著她,輕聲問:“怎麼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寧秀蓮搖搖頭,抱住古昭,頭埋在古昭的懷裡,哭得肩頭聳動。
鏡頭在這個時候開始拉遠,越拉越遠。
床上的兩個人逐漸地遠去,模糊。
最後,只能看見古昭在輕輕地拍著寧秀蓮的背,彷彿在哄一個孩子。
輕緩的音樂響起。
電影至此走向尾聲。
陸嚴河跟全場其他人一起站了起來,鼓掌。
他覺得自己未必能真正地進入到電影的情境中去體會這一切。可這不妨礙他在看完之後,為這部電影鼓掌。
俞琴、寧秀蓮和古昭幾個人站了起來,接受大家的掌聲。
他們向大家鞠躬了三次,向大家致意。
陳梓妍小聲問陸嚴河:“你覺得這部電影拍得怎麼樣?”
“很好。”陸嚴河說,“也許電影院裡賣不動太多的票房——不過也不一定,我覺得寧老師可以憑藉這部電影拿獎,她的表演太好了,化無形於有形,而且,好幾場戲好得讓我頭皮發麻。如果她拿獎了,應該會有不少人感興趣地走進電影院吧。”
陳梓妍點頭,說:“我也覺得,這部電影其實並不晦澀,沒有那種沉悶的長鏡頭。雖然大部分鏡頭都沒有臺詞,都是聚焦著寧秀蓮,可鏡頭語言很豐富,展現了她各個生活的方面,不枯燥。俞琴的風格有點改變了,她以前很喜歡用長鏡頭,講實話,那些長鏡頭太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