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在看似面無表情的沉默外表之下,有著一點隱藏很深的、青春期高中生的鈍拙,一點點就夠了。
這個樣子,是陸嚴河跟陳思琦影片電話了很多次,試了很多種才試出來的。
他專門去剪了一個學生頭,不那麼光鮮帥氣。懷井樹的好看,就是一種普通的、學生的好看,因為那點青春期的沉鬱,讓他身上多了一些魅力。要是他的形象是時尚的、英俊帥氣得很突出的,這個故事的氛圍就不“日常”也不“普通學生”了。
然後,陸嚴河也拒絕了化妝。本來化妝師還問要不要至少給他打個底,陸嚴河說:“一點都不要。”
“全部靠打光,我也好,若之也好,都一點妝不上,用自然光和打光來調整我們面部的情況。”陸嚴河說,“我甚至希望鏡頭裡能夠看得清楚我們臉上清晰的紋理。”
關於這一點,陸嚴河也是在試拍的時候,跟幾個部門磨合了好幾次,才找到一種陸嚴河理想的畫面情況。
於是,當戲一開拍,陸嚴河就進入了狀態。
章若之站在講臺右邊,擦掉值日生那一欄寫著兩個“懷井樹”的名字,然後,回頭看了陸嚴河一眼,小聲問:“懷井樹,明天的值日生是誰。”
陸嚴河微微抬眼看了她一眼,說了兩個名字。
章若之嗯了一聲,拿著粉筆把名字寫上去。
“今天數學課上講了什麼?”陸嚴河問。
章若之說:“方程。”
陸嚴河問:“什麼方程?”
這個時候,其實要有其他同學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對他們兩個人進行一番戲弄了。
但是,因為這場戲是臨時調整過來拍的,這幾個學生演員還沒有趕過來呢。
這幾個學生演員找的就是那一天陸嚴河跟章若之和劉靈夢在咖啡館吃飯,突然跑進來的幾個男生。
陸嚴河覺得他們身上的氣質就很像劇本里這幾個男孩。
渾身遮掩不住的躁動,以及想要捉弄別人的心情。
劉畢戈幫陸嚴河喊了Cut。
陸嚴河拉著章若之一起去監視器看剛才拍的回放。
出現在鏡頭裡的章若之,一雙眼睛彷彿冬天裡從口罩後面露出一般,含著一層清亮的水光,又有著少女獨有的小心翼翼與怯怯。
陸嚴河一顆心紮實地落下。
真好。
他回頭看了劉畢戈一眼。
劉畢戈也對他點了點頭。意思是一樣的,示意陸嚴河,章若之確實不錯。
不過,雖然章若之真的很適合這個角色,但在陸嚴河看來,她確實是個新人,也不會演戲,哪怕只是一個很簡單的鏡頭,也暴露出了很多的問題。
陸嚴河把章若之拉到一邊,跟她說:“若之,你的鏡頭裡很漂亮了啊,你也看到了吧?”
章若之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她很害羞。
“但是,演戲不能僅僅是畫面好看就行了,我第一次拍戲,拍的是羅宇鍾導演的《黃金時代》,當時羅導就跟我說,表演,不是自己演自己的,而是一種反應。”陸嚴河結合著剛才演的那場戲,“在那場戲裡,你是那個主視角,因為是成年的你在回憶高中時期發生的事情,對不對?”
章若之點頭。
“所以,你看劇本里面,所有你跟我的戲,其實都是站在你的視角看到的。”陸嚴河說,“你雖然是在背對著我擦黑板,寫明天值日生的名字,但攝影機拍向我,也一定會帶上你的側影,或者是區域性的某個位置,是因為我出現的每一個鏡頭,都是你的回憶。”
章若之若有所思。
“那你剛才跟我說話,我跟你說話,其實就不是兩個人在正常的、平面的一種視角在說話,而是都是透過你的視角來發生的。”陸嚴河說,“當你說臺詞的時候,說之前,說之後,你都要意識到,你在跟我說話。你像剛剛你開始就處理得很好,跟我說話之前,你先看了我一眼,才問我明天值日生是誰,但是在那之後,你的臺詞和表演就跟我沒有關係了,你只是等我把我的詞說出來,你就順了下來,咱們之間沒有了交流。”
陸嚴河又帶著章若之去看剛才那個鏡頭的回放。
“你看,要是你在聽到我問你問題的這個地方,能夠稍微停頓一下,驚訝一下,畢竟我其實很少主動跟你說話,在你眼中,我其實是一個有點高冷、話很少的人,突然問你問題,你這時給人一種驚訝的感覺,是不是更符合常理?”陸嚴河笑著說。
“其實——”章若之慾言又止。
陸嚴河問:“其實什麼?”
“我不知道懷井樹這個時候是不是喜歡上跟她同名同姓的這個男生了,所以,我有點不太懂她的心情。”章若之說,“我總有點不好意思看你,你之前問我,我有沒有喜歡的人,讓我代入我面對喜歡的人的那個心情,我面對自己喜歡的人,都不太敢看他。”
陸嚴河馬上恍然,明白了章若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