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戾地說完,陰測測地笑了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剛退了一步,他的目光落在王路的身上,瞳孔忽然放大,眼神驟變,彷彿見到一隻惡鬼。
……
雨聲很大,那是廟外在進行人工降雨。
風很大。
廟內,只有他們幾個人,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在廟外。
這一刻的環境,只有他們幾個。
“啊——啊——”陸嚴河忽然發出了恐懼的吼叫聲,他彷彿看著三隻要吃他的惡鬼一般,踉踉蹌蹌地往廟外退去,然後一個轉身要跑出去,腳直接踢到門檻,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他幾乎一刻沒有停留,連滾帶爬地往前跑,衝進雨幕中。
廟裡三個人,臉色慘白,慘白中還帶著點青。
燭光和火光映在他們的臉上,格外瘮得慌。
“咔!”王重喊了一聲。
廟裡三個人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陸嚴河慢慢地往回走,走到廟門口,隋芳然突然就蹲了下來,雙手抱住自己,眼淚嘩嘩地從她眼睛裡流了出來。
她剛才被嚇懵了,這一刻勁頭緩過來,眼淚根本控制不住地往外湧。
陸嚴河看著她蹲在地上,抱著自己默默流淚,他眼睛裡出現了一抹驚訝的情緒,隨後慢慢恢復了他平時的樣子。
他慢慢走過去,蹲下來,撫了撫她的肩膀。
“對不起。”
隋芳然淚眼婆娑地抬頭看了陸嚴河一眼,委屈地說:“你把我嚇死了!”
陸嚴河尷尬地笑了。
這一刻,他也從剛才那種陰冷、癲狂、全然忘我的狀態中抽離了出來。
王重走了過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說了一句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的話。
“辛苦你們了。”
他眼神複雜地看著陸嚴河,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陸嚴河問:“導演,演得還行嗎?還要再來一條嗎?”
王重嘴角溢位一抹苦笑,看著彷彿遭受了重擊的隋芳然三人,搖搖頭,說:“過了,咱們下山吧。”
這麼早收工,劇組工作人員也沒有歡呼。
這一刻,現場的氣氛莫名詭異。
已經是凌晨十二點——或者說,才剛剛凌晨。
距離王重預計收工的時候,還有三四個小時。
這一場戲,能拍得這麼快,全在陸嚴河一個人身上。
他就坐在陸嚴河的身邊,時不時轉頭看一眼他,這個時候,陸嚴河似乎已經從剛才那個狀態中回過神來了,完全沒有了剛才的那個狀態,但一回頭,隋芳然他們三個人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臉茫然,神遊物外,顯然沒有恢復過來。
“嚴河。”王重喊了一聲。
陸嚴河抬頭看來,“導演。”
“你……是怎麼設計的你這個角色?”王重沒忍住問了一句。
陸嚴河說:“我在想他是怎麼樣才會變成劇本里這樣,所以,給他設計了一個非常悲慘的過去,包括他要一個人住在這個廟裡,不是因為家破人亡,是因為他天生詭異,您跟我說的是災荒年代,他子承父業,我自己給自己設計的卻是他天生詭異,所以被家人排斥,從小就是一個不被人喜歡和待見的成長環境,遭受了諸多的冷眼、辱罵、排擠,精神狀態也不太正常,想要愛,得不到愛,封鎖內心,也不知道怎麼正常跟人交流,導致他被家裡人驅逐,他身上發生了越來越多詭異的事情,他一邊接受了自己宿命般的悲慘人生,一邊又忍不住想要幫人逢凶化吉,是一個不知道太多倫理道德、在陰鷙冷漠外表之下有著一絲本能善意的非正常人。”
王重難以置信地看著陸嚴河,問:“你是說,你要給這三個年輕人,要給他們算卦,是因為想要幫他們解決身上的災厄?”
“是的,不然,他為什麼要突然給他們算卦呢?”陸嚴河說,“站在你的角度,他的行為無論怎麼樣都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詭異的存在,但對我來說,我需要有一個動機,我給自己設計的動機就是他看出了三個人身上的血光之災,想要給他們解除災厄,就開始算卦,結果一算出來,發現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他瀕臨崩潰,依靠本能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