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不到半個小時,蕭雲又被罵了。這一次蕭雲被罵是因為她忘詞了。
陳玲玲大罵蕭雲:“你是回家過個年,腦子都忘家裡了嗎?”
蕭雲紅著臉:“我馬上把我腦子撿回來。”
蕭雲也是難得的、稀少的幾個能被陳玲玲罵了之後,還能接個梗的。
陳玲玲瞪了她一眼,“休息五分鐘,五分鐘以後再拍。”
一般來說,陸嚴河每天只有兩到三場的戲,這已經屬於戲很多的了,因為他的拍攝時間只有寒假,連帶著郎俠和蕭雲的戲份這個月也比較多,但實際上,等陸嚴河殺青,他們兩個又要休息十幾天,劇組得趕著拍主演們的戲。
除了主演,很多配角並不是一直都待在組裡,有的像陸嚴河還沒有放寒假那樣,一週只有一到兩天待在組裡,有的則是接到劇組的通知才進組,拍個四五天,又可以休息,等待下次拍攝的通知。
像《鳳凰臺》這樣的大組,演員很多,光是檔期協調就是一個大難題。
不過,幸好是陳玲玲導演的戲,所以,各個演員團隊實際上都還挺配合劇組的安排,不會故意不配合。
一方面是陳玲玲拍戲的進度一向保持得很準確,很少會出現拖延的情況,另一方面是大家在跟劇組籤協議的時候,也都寫得很明確,要給劇組提供多少天的演出時間。
像陸嚴河的演出協議裡,就寫得很明確,一個是他要給劇組提供不低於三十五天的拍攝時間,另一個是陸嚴河的寒假期間,要全天在組。這也是為什麼陳梓妍後面要跟黃城籤一個補充協議,關於陸嚴河寒假結束以後到劇組拍攝,不屬於原合同的義務時間。
陸嚴河在劇組拍攝的這段時間,對演戲、對人物塑造,都有了理解上的進步。
尤其是在控制自己的表演節奏這一塊。
在拍攝《黃金時代》的時候,他雖然是配角,但是在他拍攝的那些戲裡,他都是主角。而在《鳳凰臺》,很多時候,他就是純粹的配角,也有做背景板的時候。這兩者之間有著很大的區別,比如前者時刻都有攝像頭對準他,後者卻沒有。
陸嚴河有時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鏡頭裡,陳玲玲也不說。有的演員是隻要自己不在鏡頭裡,這場戲他就不會演的。這種事不可能在陳玲玲的劇組發生,膽敢提出這種要求的,陳玲玲會把你罵得狗血淋頭。
這導致陸嚴河每一場戲都只能打起精神、認認真真地演,但好多戲演完了,發現自己只是一個背景板。
有點浪費力氣的感覺。
他心中不解,如果陳玲玲告訴他這個鏡頭只是帶著他而已,但不是主要拍他,他就不用費那麼大力氣了。
演員的精力是有限的,要把最好的狀態留給最好的戲。
陸嚴河有些糾結,自己要不要去跟陳玲玲提一下這個事,可又擔心陳玲玲直接罵他一頓。
就在陸嚴河糾結了幾天時間以後,陳玲玲忽然召集了所有在組的演員,讓他們到放映室集合。
大家不明就裡地到放映室集合,陳玲玲說她剪了一個粗剪,大約二十分鐘,大家可以先看看效果,也有助於他們之後的表演。
這個粗剪版本主要是拍演員們的表演,什麼後期都還沒有做。
這一看,陸嚴河驚訝不已。
他發現他的鏡頭還不少,而且,但凡是他的鏡頭,到了他說話的時候,基本上都是胸部以上的大鏡頭,剪輯點也少,往往幾句臺詞一口氣說下來,鏡頭只是移動,卻沒有任何剪輯。
但到了郎俠和蕭雲這裡,剪輯點卻有點多,基本上一句臺詞就會切換一個鏡頭。
如果放在以前,陸嚴河是看不懂切換鏡頭多與少的差別的,現在卻知道了。
只有素材本身不夠連貫,才需要靠剪輯把那些靈光一閃的亮點剪輯出來,把那些不夠好的剪掉。
陳玲玲一直說郎俠和蕭雲的節奏不夠好,現在就在剪輯上體現出來了。
這一點,大家都是專業的,自然也都看出來了。
誰好,誰不好,透過導演的剪輯,就能知道導演的判斷。
郎俠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其實,拋開這一點不說,呈現在畫面上的表演都是很好的,陳玲玲真的是一個很會拍演員們表演的導演,很多的細節,很多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微表情,都能被她捕捉到。
準確來說,這個粗剪版本是一個PPT,一個個地切換著演員們的表演片段。
但播放完以後,大家仍然有些震撼。
陸嚴河尤其如此。
這個戲裡的他,都讓他自己感到陌生,不像自己。尤其是那些淪為背景板的時候,明明都看不太清楚他臉上的神色變化,可當那些鏡頭與他的特寫鏡頭連貫在一起的時候,卻發揮出了某種效應,讓人能夠感受到他在人群中的冷峻與隱忍。
正片播放完以後,陳玲玲跟演員們說:“不要小瞧任何一場戲,尤其是你們經常說的過場戲,高光時刻演得好,那是應該的,每一條戲裡都在人物的狀態裡,才是一個職業的好演員。”
陸嚴河聽到這番話,臉都紅了。
他感慨自己幸好還沒有來得及去找陳玲玲說“背景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