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依舊黑沉的夜色,安歌卻再無法入睡了。她披了衣裳,坐在桌前,遙遙回想熙寧舊事,不知不覺天也亮了。
因為下了雨的緣故,推開窗,迎面撲來的空氣格外清新。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荼蘼花香,好聞至極。安歌深深吸一口氣,甩了甩略有些沉重的頭。洗漱完畢,一個小宮女就端著個銀盤,給她送早膳。安歌見了,笑著對她道:“早就對你說了,我自己走去薈萃堂用膳,你不必日日送來。”
那小宮女笑回:“我喜歡姐姐,願意多走幾步!”
“以後可不要了,我寧願你多睡一會!”
“雲姐姐,我一向早睡早起的!”
安歌笑著戳了戳小宮女的額頭,看著她頭上有些雜亂的髮髻,便道:“瑁兒,你的髮髻亂了。隨我來,我替你梳一梳。”
瑁兒順從地找個凳子坐下,任由安歌擺弄她的髮髻。
安歌將瑁兒的頭髮重新理好。瑁兒對著鏡子左右照了一番,笑道:“雲姐姐的手好巧,新的髮髻真好看!”
安歌放下梳子:“哪裡是我手巧,分明是你的頭髮生得好!”
“雲姐姐是從哪裡學來的梳頭本事?”
安歌心裡一嘆。母后身邊,跟著一個極會梳頭的老宮女,母后許多髮髻樣式都是由這老宮女梳理的。安歌在旁,也學了不少好看髮式。
“沒人教我。不過無師自通罷了。”
“我真羨雲姐姐,不但會撫琴,還會梳頭。我聽旁人說,說雲姐姐還會許多別的。”
“是嗎?”安歌思忖再三,解釋道,“瑁兒,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入東宮,也和你一樣,是眾多伺候太子殿下侍女中的一個。你不要將我想得那般厲害。我不過是極普通的人罷了。”她知道,自進了東宮,雖刻意低調,但還是引起了別人注意。
“雲姐姐,我是該走了。你不知道,這些上了年紀的嬤嬤,嘴碎著呢!”
安歌看著瑁兒匆忙出了院子,才坐下來吃早飯。
過了辰時,安歌已然在廊下走了一個來回了。飯後活動幾步,是她在熙寧宮中養成的習慣。從前在燕王府,現在身處東宮,這個習慣,未曾改變。此時,玉瑾書房伺候的一個小太監,已朝著安歌住處走了過來。那小太監手裡恭恭敬敬地託著兩瓶酒,正是玉瑾送給安歌的荼蘼酒。
“雲姑娘,這是太子殿下吩咐小的給姑娘送來的。”那小太監見了安歌,笑著就回。
安歌上前,看著紡錘形狀的瑪瑙掐絲瓶子,卻贊:“好漂亮的瓶子!”
那小太監笑得諂媚:“姑娘好眼力,這對瓶子,是西涼國進貢來的,皇上又賜給了太子殿下。”
安歌遲疑道:“既然這樣珍貴,這對瓶子我不能要。你隨我進來,我把瓶裡的酒倒出來,瓶子你收著。”
那小太監連忙搖頭:“哪裡有送酒退瓶的事呢?這是太子殿下的心意,姑娘若這樣,只叫小的難做呀!”
見小太監做愁眉苦臉狀,安歌就道:“也罷,我就收下了!”
小太監將荼蘼酒放在海棠樹下的石桌上。安歌也對這荼蘼酒有些好奇,上前將瓶上玉色的塞子拔開,一股醉人芳香就氤氳襲來。
好香!安歌以為這酒既是荼蘼花釀的,猜想該是紅色的汁液。不想發現瓶內佳釀卻如泉水那般清澈。
安歌取來一個小杯,剛想小酌幾口,院外就傳出一個男子的聲音:“不想這裡這樣僻靜,竟有這般的酒香飄來!”
安歌握著酒杯的手不禁一抖。話音剛落,就見一個身著緋袍,年紀雙十左右,手裡握著一把扇子的男子,快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