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順在上京的時候,見過沙塵暴,那個陣勢,跟現在的煙牆差不多。
煙牆下方,不時有紅色黃色的火頭冒騰,狀如烏雲裡不時閃過的電光。
在煙牆前面,有無數的小黑點在狂奔,大小不一,視力好的,能夠看清那是草原上的人和動物,有駝馬、野驢、兔猻、青羊、野豬等等,甚至還有成群的狼。
這些本是天敵的動物跟騎在馬上的人類一起,亡命的狂奔,狼就跑在羊群的旁邊,卻吐著舌頭無暇去咬一口。大量的鳥類飛過黑雲沉沉的天空,呱呱叫著,從邸順的頭頂掠過。
地上的人、動物和空中的飛鳥,不時有被黑色煙牆追上的,或是被濃煙裹進去,或是被高溫撩烤得失去了力量,就此消失。
“長生天吶,是天火!”
邸順身邊,有人在低低的嚅囁,語氣中帶著無法言喻的恐懼。
城樓下開始喧譁起來,進城的人和出城的人在城門洞裡擠作一團,怒罵呵斥中,有人動了刀子。
叫聲驚醒了邸順,他猛然回頭,在人群裡抓住了一個人的衣領,黑著臉暴喝道:“為什麼現在才報告?!這把火這麼大,你們眼睛都瞎了嗎?我剝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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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城外遊騎統領,苦著臉叫道:“大人息怒,風太大了,火藉著風勢燒得飛快,其實在百里外我們的人就發現了,想回來報告,馬卻比火快不了多少,等騎手跑回來,火就已經燒到五十里之外了。”
“廢物!”邸順一把將他丟到一邊,狂怒的將左右的人亂推,喝道:“都愣著幹什麼?快去收拾府庫,把值錢的都帶走,跑!”
有人抱著一線希望,上來急道:“大人,是不是組織人手出城砍出一條隔離帶?只要動作快,也許還能來得及……”
邸順一腳踢翻了說話的人:“那你去!你他媽傻了嗎?風這麼大,火頭轉瞬就到,這座城都保不住了,你還去砍隔離帶?誰去誰死!”
邸順的喝罵猶如一針針劑,打醒了所有的人,眾人發一聲喊,一窩蜂的開始跑。
“快快快!照這樣子,一刻鐘後火就要掃過來了,被火圍住了神仙也得死!”邸順領著親衛,跑在了最前面,他沒有回去收拾細軟,連官署裡的老婆孩子也不要了,下了城樓跳上馬,就朝另一個城門衝去。
片刻之後,親衛幫他在亂如麻繩一樣的人堆裡衝出一條路來,邸順穿著宴席上的那套酒汁淋漓的袍子,伏在馬背上落荒而走。
在他身後,雲中州城裡的人已經開始聞到飄來的熱氣裡帶著的肉香了。
而在火牆的另一邊,大理軍保持著與火牆的安全距離,慢慢的踩著滿地黑色灰燼,小心翼翼的前進。
被燒過的草原還有著餘溫,溫度有些高,長孫弘的坐騎雖然釘了蹄鐵,仍然不安的有些躁動。
“停一下,等一等再走。”長孫弘感覺到了,於是勒住了韁繩:“斥候再擴大範圍,盯緊火勢,注意風向,千萬小心回頭火。”
傳令兵大聲的答應著朝四面跑開,聚在他身邊的劉整和那陀智等人面色有些緊張,一直在朝四處張望。
“好香的味道。”劉整用長槍朝地上戳了一下,戳起了灰燼裡埋著的一塊肉。
“天然燒烤,只是沒放孜然。”那陀智對他說道:“只是不知道這是什麼肉,也許是人……”
劉整的長槍抖了一下,趕緊把肉扔掉,畏懼的瞧瞧前方的長孫弘背影,暗暗的噓了口氣,心道:“這樣幹,要損陰德的啊,鬼王……真不愧是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