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邸順沒有動,只是放下了酒碗,上位者的沉穩讓他沒有大驚失色。
“是不是哪個屯子走了水?”他皺著眉頭問道,雲中州城方圓好幾裡地,城外也有星羅棋佈的大小屯子,一些草原上被漢化的小部落和從其他地方逃難過來的流民會搭草棚子聚居其中,這些屯子缺乏規劃,自然也沒有什麼走水後救火的設施,類似貧民窟一樣的存在,一旦著火,往往會燒光整個屯子。
“不、不、不!不是屯子,是草原上火,是大火!”那人整張臉都被煙熏火燎的弄得焦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只有嘴巴一張一合的叫喊能看到一抹白色的牙齒。
“草原上的火?”
大廳裡頓時緊張起來,每個人都交頭接耳,一些心急的,甚至站了起來,作勢要出去。
大廳的門是開著的,隨著這人的提醒,大家仔細嗅一嗅吹進來的風,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焦臭味兒。
剛才大家飲酒作樂,沒有注意,現在刻意去聞,就能聞到了。
邸順把酒碗一丟,赫然起身,大踏步的朝外走,身後椅子倒桌子翻,一大群人推推揉揉慌里慌張的緊緊跟隨。
由不得他們不緊張,雲中州地處草原,城外除開緊靠城牆開墾的十來裡田地之外,就是無垠無盡的大草原,草原失火的可怕,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
當草原火災成形的時候,火頭能燒盡視野裡的一切物體,無論是人還是牲口,除了逃命,毫無辦法。
金國太宗年間十月,雲內州往北三百里白達旦部的領地內,因天雷降下引起大火,很快呈燎原之勢,火燒了近一個月遇上一場雨才熄滅,近萬傾草原被燒成白地,當時站在雲內州城頭都能看見遠處的與天齊高的黑煙。
白達旦部全族有上萬人丁,除了一些恰好遠出放牧的人躲過這一劫以外,全族連渣都沒有剩下。
那場火距離現在有兩百多年了,卻口舌相傳,代代謹記,一直到了現在,雲中州的人們都知道那場浩劫的恐怖。
邸順當然也知道的。
聞著空氣中的味兒,他心急如焚。
他離開位於城中的官署,朝城門疾奔,城樓有兩丈多高,是極佳的望遠位置。
越往外走,味道越濃,邸順的心就越急。
看樣子,這場火絕不會是一場小打小鬧的火災,搞不好,跟金太宗時的那一場不相上下。
城裡已經亂了,得到訊息的人們在街上亂竄,有朝外跑的,想看看究竟怎麼回事;也有朝城裡奔的,哭爹喊娘呼兒喚女的;還有動作快的抱著箱籠包裹開始逃的,總之人仰馬嘶,如同大敵臨門一樣。
走在街上,已經能靠到空中不時飄過的一些黑色飛絮,那是草葉子被燒盡後產生的灰。
邸順跑上城頭時,這裡已經站了許多人。
大部分人已經傻了,淚流滿面的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邸順粗暴的排開眾人,然後也愣在了人群中。
天上颳著強勁的東風,吹著城頭高高的旗幟,獵獵有聲。
風也颳起了邸順衣袍,一些隨風而來的灰塵逼得他眯起了眼。
遠遠的天邊,有一道黑色的煙牆,整個地平線都被這道牆佔據了,牆不知有多高,不知有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