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潑醒。”史天澤道。
左右把皮囊中的涼水潑到來人臉上,又掐人中又扇耳光,把半死的兵弄醒過來。
“大、大、大人!後、後面有大隊宋兵殺出來!”這個兵氣若游絲的喊,卻沒有發出多大的聲音,但每個字都敲打在這裡每個人的心頭,如重錘擊胸,震撼無比:“我們遂不及防,輜重糧草,都、都被燒了!”
“啊~!?”
山崗上下一片譁然,眾人面如土色。
這年頭,比死亡更加令人害怕的,是餓死。
連年戰亂,金國中原一帶,很多地方田地早已荒蕪,連生命都無法保障,誰又能安定下來種地呢?河南河北十室九空,活人易子而食。一直到金國滅亡,蒙古人在金人地盤上建立起政權,時節才開始太平,慢慢的恢復元氣。史天澤帳下很多人都是經歷過那段時光的,對糧食無比上心,一聽後路被斷、糧食輜重被燒,軍心立刻就亂了起來。
沒有糧食吃,誰跟著你史天澤賣命?
這個道理史天澤當然是懂的。
所以他立刻劈頭就問:“宋人有多少?”
“不、不知道。”兵半死不活的回答:“從山上跑出來的野人,滿山都是,穿的獸皮甲,見人就殺,兇得要命。”
又一陣聒噪聲在耳邊響起,眼見周圍的人都在交頭接耳面露懼色,史天澤知道,再不採取措施,一切都完了。
現在的情況,擺明了中了宋人的計,忽必烈在前面生死未僕,洪流把這一帶漫成了澤國,不可能再往前了,如今之計,唯有退走。
“大人,那些野人好厲害,個個……”半死的兵還在說話,卻不提防史天澤的眼中慢慢的露出了森然殺意。
“住口!你個憨貨,亂我軍心,該殺!”史天澤暴起,抽刀一抹,當即把他的脖子抹了個大大的血口子。
史天澤把帶血的刀朝天舉起,衝一群駭然的部下厲聲道:“今日前有水患,後有伏兵,如不拼死殺敵,爾等無人能回去與家人團聚,且鼓起勇氣,隨我殺出此間!”
他的兇性發作,面目猙獰,眾人被他感染,也爆出血性來,紛紛揮舞兵刃附和。
萬餘人的隊伍,又亂哄哄的從山崗上跑下來,沿著來路向後衝去,連那些下山去找船隻的人,聽說糧草被燒,也不管不顧的跟著大隊跑了。
而在距離史天澤的山崗幾個河道彎拐遠的地方,長孫弘正用地上一具漢兵屍體的衣服,擦拭自己長刀上的血漬。
他站在滿地的屍首中間,渾身浴血,狀如殺神。
在離他不遠處,九龍昂德把一隻燃燒著的樹枝,扔向了最後一輛糧車,官道上到處都是燃燒的車輛和死去的兵卒,血腥氣和焦臭味匯聚在一起,夾雜在沖天的烈焰中,將方圓幾里地範圍內的空氣都改變了味道。
不少蠻兵在戰場上走動,發覺有未死的人,就補上一刀。
長孫弘甩甩因為發力揮刀而有些痠痛的手腕,抬頭看看漫天的黑煙,感受著大堆車子燃燒時的撩烤,又朝史天澤的方向望了望,露出一抹殘忍而狡詐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