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漢水河谷谷口,一直到深入河谷其中近四百里的金城一帶,潰散的蒙古漢軍兵卒,到處都是。
蒙古漠南漢地總理忽必烈中了宋人埋伏,於大水山洪中不知生死的訊息,如隨著夏日暖風滾過大地的驚雷,傳入到每個人的耳中。
這是個不得了的訊息,雖然蒙古南征宋朝,也死過闊出之類的王子,並不是頭一次發生蒙古王子戰死的事。但忽必烈不一樣,他是漠南漢地總理,是整個漢地拿主意的人,當初闊出死了還有闊端、塔海等蒙古重臣在,場面壓得住,忽必烈形單影隻,沒有幫手,他一倒滿盤皆亂,無人能出頭來挽回殘局。
這就是忽必烈為了一手掌握漢地而沒有給自己配備副手的弊端,他想豎立權威,平行指揮諸漢地萬戶,沒有刻意拔高誰,造成了他一不在,無人總攬的局面。
幾個隨他征討的萬戶誰都有小心思,當然誰也不服誰,大難臨頭各自飛,為了儲存實力而爭相退走,使河谷中的蒙古軍不戰自亂。
斜刺裡殺出的宋軍,更是加劇了這種混亂,長孫弘挑選的伏擊地點都很要命,全是地勢險要的狹窄路段,大股兵力不便展開,而在山地上,論單兵小叢集作戰能力石門蕃蠻兵不輸給這世間的任何軍隊。
宋兵從山上下來,亂衝亂殺一通,殺人放火無所不用其極,而且非常險惡的是,他們還燒糧車,漢軍的輜重營幾乎被焚燒一盡。
輜重營都是軟柿子,推車荷擔的民壯居多,每臨戰事見勢不對發聲喊就要跑的那種。所以但凡大軍行軍作戰,輜重營往往靠後仔細保護,但在河谷中的羊腸路段,再多的人也只能拉成一條直線慢慢的行進,故而宋軍從看似陡峭而不能行走的山上如狼似虎的衝下來時,沒人能招架。
當漫天的黑煙沿著河谷徐徐飛揚的時候,史天澤也滿頭是汗的到了地方。
留給他的,自然只有滿地的屍體和被燒成焦炭般的糧車,宋軍一個人也沒有看到。
史天澤滿臉黑線捶胸頓足,為了這次在忽必烈跟前博個好感,他把封地真定五路的錢糧壯丁搜刮一空,湊成大軍數萬、糧草千石,西征河南,在這漢水河谷中卻損失怡盡,怎麼看都是划不來的。
他看著身側高高的群山密林,恨得牙齒髮癢,手握鋼刀一身勇力卻找不到對手發洩,滿腔怒火沒個瀉處,憋得方臉漲紅呈紫黑色。
“放火!”史天澤暴怒而喊叫,大力的踢著面前的一塊山石:“放火燒死這幫山賊!”
部下於是點燃火把,爬上去燒山,火還沒點起來,就聽前頭又是一陣大亂。
史天澤的眼皮亂跳,從軍多年,跟蒙古人、金人、宋人,甚至還有久遠之前的遼人,都打過仗,流過的血成河、殺過的人成山,何時打得這麼懵逼過?連對方的人影都沒有見著就損兵折糧,實在令人血氣倒湧。
此刻聽到自己人驚叫,不由得怒火難遏。
他怒喝道:“何事在喧譁?莫非不知我軍規麼!”
前方有人驚慌稟報過來:“萬戶大人,前面有巨石從山上滾下來,砸傷了我不少軍士,還堵塞道路,故而大家驚慌。”
山石塞道?
腦子裡一個激靈,他一下清醒過來,來路被斷,那麼困在這河谷中豈不是成了甕中的王八?況且燒山容易,風向一變,濃煙亂飄,會不會反而把自己燻死在這谷底中間?
對啊,斷然不能燒山!、
他趕忙下令:“且住!不要燒山,都隨我向前殺敵,殺一個宋軍呈上左耳者,重重有賞!”
周圍的兵都是悍勇親兵,聞聲紛紛大喊,士氣高漲,史天澤處事賞罰分明,對有功者毫不吝嗇,千金散盡只為殺敵者縞賞,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他的部屬因此戰鬥力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