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腦子裡的混蛋,正在遠處的山巔上,遙遙的看著他。
五月川北山中的夜晚,仍然有些涼意,縷縷晚風在樹枝間掠過,帶起樹葉間婆娑的聲響,明月如鉤高掛蒼穹,照亮了起起伏伏間的一片蒼茫。
長孫弘穿著一身輕便的短打衣衫,半蹲在一塊凸起的巨石上,黑色的衣服把他的身形完全掩飾在夜色裡,渾然與岩石一體,遠遠看去,誰也不會察覺這裡還蹲著一個人。
他的視力很好,明亮眸子裡精光閃閃,宛如鷹隼,蹲在這裡,能夠遠遠的望見,山底下平原上星星點點的火光,那是一道木牆和一條河道阻隔著的兩邊,各自篝火所發出的光芒。
山勢陡峭而難於攀爬,一般的山民都很少涉足這裡,也不知道長孫弘是怎麼在深夜時分,出現在這裡的。
岩石聳立山巔,周圍都是川北慣有的低矮灌木,一些高大的松木屹立在後面,見縫插針般的從岩石的縫隙間生長出來,堅強而又熱烈,把生命的頑強,表現得淋漓盡致。
九龍昂德就蹲在長孫弘身後丈把遠的地方,安靜猶如一塊小點的岩石。
夜風吹拂中,他彷彿聽到前面的人影處,飄來幾句嘀咕,隱隱約約的,也聽不大清楚,好像是什麼“戰地黃花分外香”之類的詩句,這方面他不擅長,所以也不明所以。
他的任務是保護鬼王的安全,故而聽不清楚也無所謂,九龍昂德忠實的蹲在地上,警惕的注視四周的動靜,提防萬一。
一個黑影從下方亂石嶙峋的山道上摸上來,到了近處,先後經過了幾道盤查,才來到九龍昂德所處的地方,喘了口氣,抹了把汗。
九龍昂德從對方的聲息身形,就判斷出來這是誰了,不過他仍然按照規矩,認真搜了一下來人的身,杜絕任何利器藏在對方的身上。
來人似乎知道石門蕃的規矩,順從的舉手任他搜身,把眼望著長孫弘的方向,低低的問:“鬼王一人在這裡?”
九龍昂德自然一無所獲,他點點頭,放心的道:“鬼王在這裡大半夜了,在觀察山下北虜的陣勢,你過去且撿緊要的說,不要打擾他的思慮。”
“這個我知道。”來人點點頭,理一下衣衫雖然黑燈瞎火的,也無人能看清他的衣衫整不整齊然後才緩步走上岩石,蹲在長孫弘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深深的拱手。
“末將漢中暗鬼指揮、兼皇城司西北駐防副將饒千尺,有要緊事,特向長孫大人報告!”
長孫弘身子動也不動,把頭朝後面轉了轉,看清來人後又轉了回去,淡然的問:“什麼事?”
“今晨天沒亮,漠北傳來金汝成大人的訊息,他託人帶來蠟封密信,言明其中有重大訊息要大人親啟,小人不敢耽擱,今天換馬不換人,連番趕路,此時方才趕到,特把蠟丸呈給大人。”
饒千尺邊說,邊把手心裡捏著的一個湯圓大小的蠟丸,恭敬的遞上。
長孫弘倒是沒有遲疑,探手接過。
拍碎蠟封的表層,裡面用油紙包裹著厚厚的一顆卵形物體,沉沉破開,一張摺疊得小小的一張紙,就露了出來。
月光如洗,普照大地,在這山巔之上跟白日一般光明,饒千尺貼心的又晃燃一隻遮光火摺子,湊近過來,長孫弘不需燈光,就能借著皓月闇火,慢慢的把信上的字看完。
饒千尺別過臉去,不去看紙上的字。
看完之後,長孫後反覆斟酌了兩遍,才將就火摺子,把信紙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