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長孫弘還沒有射,他的那張雕弓,弦都快崩斷了,力道窮盡。
金剛鬼面下,長孫弘的臉保持著一種決絕的冷靜,他盯著最前面的一個土匪,眼睛注視著參照物,估算著對方的遠近。
這是一個在初冬的冷風裡還袒著胸膛的悍匪,發達的肌肉和有力的蹬地都昭示著此人的兇猛,他右手拿著一把斧頭,斧刃黑黝黝的滿是陳年血漬,左手持一面木質的圓盾,腰間圍著一個褡褳,鼓鼓囊囊,臉上都是戾氣,橫肉叢生,傷痕累累,看樣子,是個打過仗的逃兵。
鬼卒們沉腰落馬,第一排扎著低姿的馬步,陌刀的長柄著地,刀鋒上揚,第二排姿態稍高,與第一排錯落而站,陌刀前指。
無人說話,唯有粗重的呼吸聲,伴隨著穩穩的身姿。
二十步了,十步了。
長孫弘還沒有開弓放箭。
劉整汗都下來了,他幾乎以為,這位大人是不是傻掉了,忘記手頭還挽著弓這回事。
五步!
陌刀鋒利刀刃並沒有讓亡命的土匪們停滯,最前面的土匪,已經到了肉搏的距離上。
他把圓盾前伸,去格擋鬼卒亮閃閃的陌刀,右手的斧頭後引,蓄力待發。
這是一個標準的軍中格鬥動作,以盾格開對方兵器,揉身而上,用最有力的右手劈向對方空檔,一擊而中,然後踏著對方的屍體,破陣而出。
練家子啊,老兵啊。
劉整眯著眼睛,心中道。
“殺!”
那一剎那,長孫弘的箭破空而出,咻的一聲射了出去,他用一聲暴喝,來為這支箭配音。
“殺!!”
近百鬼卒齊聲吶喊,整齊得如同長江水畔拉縴的船伕吼的號子。
長孫弘的箭沒有平射,而是斜了一個角度,射向了遠處。
跑在後面的一個土匪,懵懵懂懂的被射中,啊了一聲,仰頭就倒。
殺聲炸起,鬼卒動了。
面對老兵悍匪的鬼卒,突然暴起,全身力道都聚於支撐腿和雙臂,本來低姿半跪的鬼卒猛然向上,有力的雙手握持陌刀赫然上挑,刀刃迎著老兵悍匪手裡的木盾,斜著砍了過去。
銳利的刀鋒毫無障礙的刺入了木盾,好似刺入了一塊豆腐,上挑的弧線半分都沒有停滯,優美的劃了下去。
老兵悍匪不可思議的看著長長的刀刃刺入木盾,切過自己的手臂,再迅猛的劃過自己的胸膛,劃過內臟,由右邊肋骨的位置切出去,整個過程自己看來渾然如慢動作,卻又快得如電閃雷鳴。
血飆起,鬼卒在殘像中完成了自己每天都在練習的動作,陌刀在空中劃了個半圓,當收刀時,他的身子已經站起,右腿快速後撤,恢復成高姿馬步、陌刀前指的動作。
老兵悍匪維持著揮斧砍出去的姿勢,定了一會,一道血箭在身子中間的傷口中狂飆,血越飆越多,整個人在幾秒鐘後,分成了兩半。
劉整等人的眼睛,瞪得無比的圓。
他們手裡的箭,怎麼放出去的都不知道。
每個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兩排鬼卒,好像在演戲一樣,重複暴起上揮刀、收刀扎馬步的動作,兩排鬼卒你上我退、我退你上,配合得嚴絲合縫,親密無間。
陌刀陣只舞了兩次,幾十具屍體就堆了滿地,血染紅了谷口的地面,流暢成河。
屍體都無一例外的殘缺,斷臂殘肢,沒有完整的。
後面的土匪,如被迎頭大浪打回去的火苗,一下子剎住了車。
恐慌在蔓延,比死亡還有威脅的是更殘忍的死亡。
他們突然發現,後面的馬隊好像還更有人性一些。
前面的人站住了,後面的措手不及,破口大罵。
於是更亂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