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兵敗卒,能夠維持這樣的建制沒有散,也算極為難得了。
看看頭頂的太陽,王夔估算著方位和距離,從十來天前突圍出漢州以來,晝伏夜行,專挑生澀難尋的小道行走,小心翼翼的避開大道上的蒙古人,這支隊伍雖然保得了安全,但也付出了繞了大圈子的時間代價。
突圍是經過精心準備的,除了簡單的衣甲兵器,每人都帶了乾糧,不過已經吃完了,連日來都靠在山上撿些野菜山果度日,山間的小村遠遠的看到有兵過來,村民一早就跑了,又不敢出山嶺上大路找大點的城池。尋不到補給糧食,從王夔往下,人人都餓得心慌。
“運氣好的話,今晚上就能到普州,那裡就算進入山區了,蒙古人活動的跡象不多,可以尋到州縣,吃頓飽飯。”王夔一邊走,一邊給身邊的人打氣,雖然他也是飢腸轆轆,餓得前胸貼後背。
兵丁們有氣無力的答應兩聲,他們對王夔學曹操望梅止渴的手段已經厭倦,這一招王夔用過很多次了。
“這回錯不了,一定可以找到沒有被蒙古人洗掠的城鎮,川東有彭制置在,很穩的。”王夔繼續鼓勵,繼續打氣,即使他自己都不大相信。
疲兵們跟著他邁動著步子,眼神中絕望裡帶著一絲一點的希冀。
山是低矮的土山,植被茂密,半人高的灌木茅草和宛如城牆一般的樹林順著山勢起伏生長在山嶺間,隊伍就在草堆裡一條僅容一人行走的小道上慢慢前行,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射在地上,斑駁而隨風搖曳。
王夔心神有些不寧,老是神經質一般的看向兩側樹影深處,似乎那裡面目力看不到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窺探。
這種感覺是武將的直覺,王夔靠這種直覺一路上避開好幾波蒙古人的探馬赤軍,赤軍是蒙古人放出來的遊騎,往往遊離在大隊很遠的地方。
這裡不會有蒙古人的,王夔自我安慰道,蒙古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南下的大道在更靠近城池的地方,他們不會到這裡來的。
但本能讓他一邊走,一邊不自覺的朝兩側看去,光影斑斕處,他覺得有一蓬草在動。
草竟然在長高,突兀的長高,那蓬草本來不過半人高,眨眼間就變成一人高了。
王夔大吃一驚,站定了腳步,捏緊大刀就發一聲喊,那一刻那蓬草也發出了聲音。
“來人可是大宋官軍?”
純正的漢話。
王夔微微怔了一下,不是蒙古人,太好了。
“正是,我們是大宋漢州守軍,我乃漢州知府王夔!”
一邊答應著,王夔警惕的心沒有放鬆,大刀指著草堆的方向指得很穩,身後的兵丁也反應過來,開始迅捷的向兩側迂迴,佔據有利地形。
那蓬草伸出兩隻手,開始拔下草來,竟然是一個人,全身都種滿了草,伏在地上,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竟然是一個人。
那人著一身宋軍很少見到的黑色皮甲,穿著麻褲,腳踏麻鞋,頭裹一根深藍色布條,背後揹著一把狹長的刀,怎麼看都不像自己人,王夔疑心更重了,喝道:“你是誰?”
那人面板很黑,粗手大腳的,不像兵丁更像農夫,聞聲拱手道:“我是大宋敘州防禦副使長孫弘麾下伏路軍人,見過王知府。”
“敘州防禦副使長孫弘?”王夔大喜,原來是友軍啊!
不過轉念一想,不對啊,這人怎麼沒聽說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