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夔能活下來,還帶著一千多從漢州逃出來的部下出現在這裡,也是一個奇蹟。
當成都城破城的時候,他的漢州城依然屹立不倒,憑藉比成都矮上一丈多的土質城牆,他硬是把蒙古人擋在城下兩個多月。
如果不是蒙古兵用籠車裝著滿身是血只剩下半條命的陳隆之來到漢州城下,也許漢州還能堅持更久。
行走在小徑樹影下,雙目冒火的王夔仍舊清晰的記得,陳隆之被押到漢州城下的那一刻,所發生的情景。
那是一架枷車,只能容一人站立在裡面的那種,粗木打造,無論有多大力氣的人,只要被關進去,不可能會逃的出來的那種。
陳隆之就被枷在裡面,只露出一個頭,從粗木的縫隙裡看進去,可以發現,他的身上佈滿刀痕箭創,雖然草草包紮了一下,但斑斑血跡依然從繃帶布條間滲了出來。
大宋四川第一大員面色發白,毫無血色的站在裡面,因為枷車內部空間狹小的關係,他只能站著,頭被鎖在上面,不知道這樣站了多久了,渾身都在抖。
蒙古騎兵簇擁著他,得意洋洋的來到漢州城下,點名要王夔出來。
王夔早就站在城樓上了,這兩個多月以來,他就沒下去過。
一個蒙古將領催馬上前,在弓箭的射程外放聲大喊:“呔!王夔那廝聽著,成都城已被我大蒙古國所破,你們的制置使陳隆之受擒在此,他有話要對你說!把耳朵豎起來仔細聽著!”
一群蒙古人於是哈哈大笑起來,在鬨笑聲中,推出了枷車。
王夔看到了披頭散髮、緊閉著眼不知死活的陳隆之。
蒙古將領靠近枷車,向枷車中的陳隆之說了幾句什麼,陳隆之露在枷車上面的頭緩緩睜開了眼。
他先朝漢州城頭望了望,也不知道他看沒看見城頭上的王夔,隨後就把頭偏了過去,看向後面。
一群人被繩索捆著,串在一起,裡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王夔認得其中幾個,都是陳隆之的家眷,以前在成都的時候,見過的。
這群人在地上跪成一排,後面站著一排蒙古兵,提著刀。
陳隆之的目光在那個方向逗留了很久,惹得旁邊的蒙古將領不耐煩的罵了幾聲,才把頭扭回來。這一次他準確的找到了王夔。
兩人隔空對視,不需言語,王夔立刻明白蒙古人弄陳隆之來幹嘛來了。
制置使啊,一方鎮帥,殺掉太可惜了,用來騙城再好不過。
正當王夔糾結於如何處之時,陳隆之開口了,聲若奔雷。
“大丈夫死就死,切勿投降!”
話音未落,虎視眈眈的蒙古人就把長刀刺進枷車,鮮血亂濺。後面那一排同樣等候著的蒙古兵手起刀落,一排人頭落地。
眼睜睜的看著陳隆之全家死在眼前的王夔知道,成都陷落,漢州在整個川中都是一座孤城,不可能再守得住了。
當天晚上,他就令人把城裡蒐羅得來的一千多頭、預備充作軍糧的牛集中起來,牛角上綁刀,尾巴上捆上乾草,點上火趕出南門,全軍隨後衝鋒,突圍而出,奔川東去了。
火牛陣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發動,效果非常不錯,匆忙爬起來的蒙古人被衝開了一個口子,漢州城內殘餘的幾千宋兵分路突圍,很快的消失在黑暗中。
王夔親自帶的這一隊,共計兩千多人,一路折損,走到現在的,還有一千多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