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急忙站起,恭敬的低聲喊道:“長孫保正!”
漢子擺擺手,接過竹筒來,道:“你倆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休息,明天還有遠路要趕。狗子他們在熬粥,你倆也去喝點。”
兩人大喜,連忙答應著去了。
漢子伏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額頭,少年昏迷,毫無反應,只覺手感滾燙,比起白天時似乎升高了幾分,臉上頓時憂色更甚,取下搭在少年額頭上的粗布時,那浸了涼水本帶涼意的布竟然變得溫暖,可見少年的高燒非常厲害了。
用竹筒中的涼水重新浸溼粗布,擰乾後復又搭上額頭,漢子深深的嘆了口氣,輕輕坐在少年身邊,握住了他的一隻手。
月色如水,夜幕如墨,粗壯的漢子鐵塔般的身軀守在少年身邊,如一尊雄獅護犢於月夜之中。他撬開少年的嘴唇,用竹筒灌了幾口水,少年無意識的嚥下,咳嗽了兩聲,漢子慌忙停下,輕撫背脊,見少年不再咳嗽了,方才緩緩放下,做這些動作時,漢子濃眉下的目光柔和萬分,一張黑臉完全沒有了白日間的堅毅果敢,換上了一副舔犢情深的關心焦慮。
“二郎啊,你一定要挺過去,咱們長孫家男兒,頂天立地,豈能連一場傷寒都抵不過?爹在這裡,就在這裡,護著你,不用怕,什麼都不用怕。”漢子捏著少年的手,輕輕的說著,垂首看著,黑夜裡,藉著遠處篝火的光,兩個影子緊緊的靠在一起。
風吹林海,樹木晃動,一個人影從遠處走來,手裡拎著著一把短柄朴刀。圍在篝火邊的人們抬頭見了,紛紛站起,恭聲道:“進哥兒回來了!探路辛苦了。”
人影搖搖手,低聲道:“左右無事,前面沒有盤查的巡檢,大家放心歇息。”
眾人鬆了口氣,愈加的放鬆下來,坐下低聲說話,人影走到火邊,接過有人遞上的碗,一口氣喝光了裡面的稀粥,抹抹嘴,問道:“我大哥在哪裡?”
立刻有人一指:“長孫保正就在那棵樹下,照顧長孫二郎。”人影就扭頭看向了不遠處的大樹底下。
火光中的人影,長著一副高大的身材,相貌容顏,跟領頭的高大漢子如出一撤,似同袍兄弟般別無二致,稍有不同的是,領頭漢子有一圈濃密的絡腮鬍子,臉上溝塹縱橫,刻滿了歲月的滄桑。人稱“進哥兒”的人影卻要年輕許多,也沒有鬍子,卻有一道長長的傷疤鑲嵌在右臉上,給這個還算英俊的年輕人平添了一些匪氣。
進哥兒放下碗,重新添了一碗,走過去,蹲在少年身邊,看了一眼目不轉睛般盯著少年的領頭漢子,把碗遞過去,問道:“大哥,二郎如何了?”
長孫保正微微搖頭,接過粥碗,嘆氣道:“水米不進,下午就開始昏迷,全身燒得燙手,不知道挺不挺得過去。”
進哥兒伸手摸了摸二郎的臉,變色道:“怕是拖不得了!這麼燙,要出事的!”
他站起身來,斷然道:“此地離昌州不遠,我去找個大夫來!”
長孫保正眼一瞪,肅容道:“亂來!你有錢麼?”
進哥兒咬著牙:“沒錢,綁也要綁一個來!大哥放心,就昌州那土城牆,一個跟頭就翻進去了。”
長孫保正站起來,按住進哥兒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道:“我們沒有憑由,又是出來販私鹽的,見不得光,你這般去了,一旦有所閃失,引來官兵,這幫兄弟還活不活了?販私鹽死罪,禍及家人,他們都是良民,跟著我們兄弟倆討口生路,豈能冒險?”
進哥兒看著自己的親大哥,橫眉怒目,低吼道:“難道就看著二郎如此?再拖下去,他挺不住的!”
長孫保正沉著臉,雙目如電,低聲道:“所以我才等你回來,你留在這裡我才放心,我去昌州尋藥求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