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在大理耕耘百餘年,爪牙遍佈朝堂,要想將其一朝拔起,牽連很廣,難度很大,你父皇有這個決心嗎?”長孫弘沉聲道,面無表情:“而且引石門蕃剿殺高家,就不怕我長孫弘取段氏而代之?”
段祥興的臉漲得通紅,嘶啞著嗓子壓低了聲音道:“父皇早已痛恨高氏,有他家在,我們段家就是個傀儡!生不如死,不如放手一搏,能除之自然好,萬一失手,我段家必戰死到最後一人,不負先祖捨生忘死立國的赫赫威名!”
他頓了一頓,又道:“先生如要取段氏而代之,只要能砍了高逾城隆的項上人頭,我段家把家國雙手奉上又如何!自古強者取其國,勝者得天下,只求先生能不吝賜我段家一塊生養之地,讓我段氏延續生息,我們就滿足了。”
長孫弘看著紅了眼睛的段祥興,久久沒有說話,段祥興則梗著脖子,一副壯士斷腕的悲壯神情,與之對視。
半響之後,長孫弘才緩緩的問:“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父親的意思?”
“我父親的意思!”段祥興低吼著,如壓上了全部身家的賭徒:“段家名為大理之主,其實誰都知道,高家才是大理的太上皇,父皇連任命一個小小縣令都要高氏同意,財賦兵馬,盡歸高氏掌握,旨意不出皇城,這樣的帝位,坐著跟木偶有什麼分別?”
“我們石門蕃兵馬在外,等打到大理城下,高家恐怕已經把你段家殺了個乾淨。”
“此事容易,只要長孫先生能夠同意與我們結盟,我們可以秘而不宣,充當內應。大理軍馬分鎮各處,留守大理城和城外關隘的不過兩萬多人,三十六蠻部是先生的附庸,只要先生出兵,他們不會多管閒事,石門蕃只要遣一勁旅,奇襲龍首關,一日一夜即可兵臨大理城下,到時候我父皇令人開啟城門,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城,高家縱然黨羽遍佈大理,到時候也只能束手就擒!”
“殺了高氏,大理必亂,如何收場?”
“無妨,只要高氏梟首,父皇即能登高呼應,大理國人是認我們段家的,收攬民心歸附,張榜言明只殺高家的人,旁人不究,亂局自然可以平復。”
“我如何相信你們?”
“先生,你大軍在彼,我們豈敢相欺?”
段祥興站了起來,在因為房頂很矮顯得屋內光線昏暗的飯館裡長身而立,他身材較高大,段氏的優良血脈令他看上去頗有幾分頂天立地的感覺。
躬身,拱手,深深的一揖,大理的太子向坐著未動的石門蕃部魁首長孫弘鄭重的施了一禮。
“段氏無能,有愧先祖,將祖宗打下的錦繡江山化為他人囊中之物,此恨不共戴天!寧願玉石共焚,也不願忍辱偷生!請先生出手,助我剷除奸患!”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長孫弘看著段祥興低下的頭,依舊沒有動,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起來。
“這件事,我同意了。”長孫弘緩聲道:“我不要你們的帝位,我是大宋國人,當不得大理之主,你們儘可放心。”
段祥興大喜,一屁股又坐下來,把條凳壓得“吱吱”作響:“如此甚好!長孫先生,你的其他要求,我們都答應。事成之後,你就是大理的鎮北王!”
他伸出一隻手,與長孫弘擊掌為盟,“啪”的一聲中,兩人相視而笑。
段祥興很快帶著他的親衛走了,他來得隱秘,去得也悄無聲息。
長孫弘站在村子外面的土坡上,遙遙的望著一行人消失在佈滿芭蕉葉的叢林中。
段五從後面走上來,站到他身邊,十年時光苒苒,段五的臉上,除了多了幾道滄桑的皺紋,並無其他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