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別數月,長孫弘長高了一大截,瘦弱的身子也壯實了許多,面泛黃疸的小個子成了初長成的翩翩少年郎,穩重聰慧,一看就逗人喜歡。
“離開也好,寄人籬下不是長久之計,你如今有了門戶,這般做是對的,爹很贊成。”長孫豪思量了一下,點點頭,摸著鬍鬚道。
“不過既然有了身份,在書院的功課也不能落下,須知你現在的一切,都是周夫子給的,你可不能失了方寸,顧此失彼,誤了學業。”
長孫弘忙道:“爹說的是,孩兒正打算提這事,爹、媽、二叔,李家村雖好,生活卻是艱苦,州城裡孩兒已經託紙坊收拾了幾間房屋,不如一起過去住,紙坊分成足夠我們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還可以請爹和二叔應付紙坊的事務,孩兒能專注於功課,一舉兩得,豈不妙哉?”
“這個……”長孫豪遲疑起來,他和長孫進是逃卒,見不得光,躲在李家村無人知曉,如果去了州城,眾目睽睽,萬一被人認出來……萬事皆休,還會連累長孫弘。
長孫進也有些顧慮,於是乾脆岔開了話題。
“二郎,你說文會上,那幾個刺客,真的是井神幫的人?”鄉間訊息不暢,長孫兄弟一直不知道州城還有這等大事發生,故而長孫弘提起之後,兩人都很上心,長孫進有此一問。
“是的,三個刺客身上都有井神刺青,那刺青花紋我在亭戶身上見過,錯不了。”長孫弘描繪了一番刺青的樣子,讓兩人確認無疑。
“井神幫的人刺殺都轉運使,是何道理?”長孫豪皺眉思量起來:“井神幫跟官府之間,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刺殺四路都轉運使,是殺頭的大罪,井神幫難道被逼急了?”
“聽說最近漕司緝查私鹽,掃了不少堂口,井神幫損失很大,大概跟這個有關係。”長孫進推斷道。
“井神幫昏了頭了,富不與官爭,這是要引禍事上門啊。”長孫豪冷笑一聲:“再大的幫派,大得過朝廷?私鹽本是犯法,暗地裡的營生,莫非還要光明正大不成?難怪最近李顯不怎麼露面了,原來是這個緣故。”
“大哥,那麼我們過年前後,還……”長孫進眼色瞟向哥哥。
長孫豪眯起眼,若有所思,不過看看一旁的長孫弘和張氏,沒有明說,只是點了點頭。
長孫進了然,低聲道:“這是為村裡貧戶求生計,替天行道,佛祖都會保佑的。而且井神幫和官府鬧騰,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機會!”
長孫豪瞪了他一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長孫進立刻低頭捧碗,拿筷子扒飯。
他們眉來眼去的交談時,張氏正好把長孫弘拉過去,將那匹新布在他身上比劃,笑著說要給他做一件新衣服,母子情深,笑聲連連,卻無人注意到他倆的小動作。
看著漸漸長大的兒子,長孫豪心頭暢快無比,還是讀書好啊,短短几個月,兒子竟然比自己還要有出息了,東家,那是多麼遠的事情,兒子竟然輕而易舉般的就拿下了,而且還極得周夫子這位鴻儒的賞識,太令人高興了。
這是最後一次了,日子越過越好,今後大概在李家村住的時間不會太長了,最後一次幫襯村裡的貧戶,也算報答他們在長孫家落難時給予的接濟。
滴水之恩,湧泉報之。
這就是長孫豪心底的想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