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如豆,因為兒子回來,長孫家難得的點了兩盞燈。燈火光影裡,一家人吃著糙米飯,說著話兒。
“你當了一家紙坊的二東家?”
長孫進咬著筷子,端著飯碗,驚訝萬分的看著長孫弘,一臉的難以置信。
“是,我幫他們改良了一些工藝,降低了成本,紙坊掌櫃為了報答我,給我三成份子。”長孫弘從衣袋裡摸出一個錢袋,鼓鼓囊囊的裝滿了銅錢,雙手放到桌子上:“這是最近的分成,因為銷售剛剛攤開,到處都要用錢,所以分成不多,不過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長孫豪夫婦和長孫進看著那個錢袋,這飯再也無法吃下去了。
長孫豪伸手捏捏錢袋子,皺著眉頭,問:“二郎,你什麼時候對紙坊裡的事也懂得了?”
長孫弘自然早有準備,他不慌不忙的回答:“這是夫子教的,周夫子學貫古今,通天文地理,所學包羅永珍,造紙一途,他也有所涉足,我得他一點微末本事,在紙坊中說了幾句,讓那裡的掌櫃匯通了關鍵,就成了這般局面。”
長孫兄弟對視一眼,半信半疑,讀書人真這麼厲害?
“你從李家贖身,也是夫子的意思?”長孫豪又問。
“不,是兒子自己的意思,我想,當書童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吃李家的住李家的,日後也是李家的一個奴從,要想出人頭地,就得有自己的自由,孩兒既然當了東家,當然不能以書童的身份去見人,於是擅自做主,離開了李家,現在我住在紙坊裡,跟狗子住在一起。”長孫弘道。
“狗子也離開李家了?”長孫豪坐姿都正了一正。
“是,我勸他這麼做的,錢也是我給的。”長孫弘把吃得乾乾淨淨的碗擱到桌上,肅容答道。
長孫兄弟再次對望,都從對方的眼睛來看到了什麼異樣的東西。
其實從長孫弘回到家裡開始的那一刻,兩人就覺得,二郎身上,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存在了。
離家之前,長孫弘展現出來的天賦,還僅僅侷限於習文斷字的突兀,也懂事了許多,隱隱比同年齡的少年人要沉穩得多,但長孫兄弟覺得仍然是一個開了竅的少年。
而今天,長孫弘談吐從容,說話條理清晰,道理明確,有板有眼,儼然是個久經世故的成年人的做派,說起話來長孫兄弟都有些跟不上節奏,還奇蹟般的當上了東家,一出手就是一袋錢,恐怕整個李家村除了李顯,沒人能像他這般闊掉。
這還是自己的兒子嗎?
長孫豪又喜又驚,兒子以前給家裡帶的口信裡,隱約說了一點,但沒有提到紙坊的事,此刻突然說出來,實在讓他一時半會消受不了。
他伸手在桌子底下狠狠的捏了一把大腿,痛的鑽心,確信這不是一場夢。
張氏坐在一邊,縫著一件衣裳,那匹長孫弘帶回來的布就擱在她手邊,她眼裡流露出的溫柔慈愛,如山泉潺潺,籠罩在長孫弘的身上。
兒子出息了,當母親的自然高興。
當二叔的長孫進,同樣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