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二十年前的開禧北伐,斷送周夫子一生前途的北伐,不就是這樣嗎?一個熱血沸騰的御史,一個執著偏頗的宰相,一個雄心萬丈的皇帝,一群各懷心思的鋪臣,牽動了開禧年間朝堂上眾口一詞的壯舉,南宋靖康之恥後百年間第一次大規模的北伐,轟轟烈烈的開始了。
又慘烈無比的失敗了。
韓詫胄的頭,血淋淋的述說著一個珍貴無比的教訓,北伐,不是一個皇帝一個宰相就可以推動的。
一棵大樹,樹冠頂上的幾片葉子想要變成花,除了被龐大的樹幹無情的拋棄,隨意的扔到風中以外,不會有別的下場。
金人就那麼厲害嗎?聽派過去的細作說,百年歲月流逝,他們能打的一代人早已死去,現在的金人比南邊的宋人還會享樂,他們早就拿不動刀了。
為什麼會失敗呢?隱居李家村的無數個日日夜夜裡,周朗都在思考,在尋找原因,他的頭髮一根根的白去,皺紋悄無聲息的爬上額頭、眼角,風華正茂的青年變成了垂垂老矣的白頭翁。
知行合一啊。
沒有基礎,沒有從下至上的決心,這就是行,光有上層的“知”,是行不通的。
當年太年輕了,官家也太年輕了,至於韓詫胄,則是太……太沖動了。
他畢竟付出了生命,就這麼評價他吧。
魏了翁是正確的,卻沒人聽,那幫明面上攝於韓相權勢附和吶喊的渣滓,恐怕暗地裡還在下絆子吧。
周朗努力的眨了眨眼,把眼珠子上那層白霧去掉,看向端坐在對面的少年。
“你……說的,夫子還未曾想明白,今日就到這裡,你回去吧。”他輕輕的揮揮手,無比的疲憊:“讓我好好想想。”
長孫弘答應一聲,恭敬的施了一禮,起身站起,背起書箱離開書院。
走出大門外,他才抹了一把頭上的汗,連連搖頭:“費了老鼻子勁,才把周夫子忽悠過去,誰說古人好騙?沒點乾貨,還真應付不了。”
他回頭看看,又搖搖頭,腳下生風,直奔瑞福祥紙坊去了。
知行合一,沒有錢什麼都合不了的。
在亂世裡,個人的力量再大,又能頂什麼用?李元霸、呂布夠厲害了吧?還不是死在亂軍中身首異處。
我只是想單純的賺錢而已,沒別的意圖,扯遠了就沒意思了。長孫弘腹誹著,一個商人,穿越過來最大的本事依然是經商而已,弄點小玩意還可以,讀書不過是給自己加上一重身份,更妥當保險一點,真要說起來,賺錢才是正道。
這麼想著,長孫弘匆匆的邁進了紙坊的門,漿池裡的紙漿正在發生化學反應,時時刻刻都要盯著的。
這才是最要緊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