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弘心裡不禁大罵冉璞不仗義,這必定是他已經出賣自己了。
“是,這幾天我都在瑞福祥紙坊裡忙碌。”長孫弘爽快的承認,沒有必要藏著掖著,反正藏不住也掖不著:“小子知道一些造紙方面的竅門,想改進一下,降低紙張成本,賺取利潤,得一些錢財,同時知曉商賈經營的道理。”
“胡鬧!”周夫子的鬍子都翹起來了,麵皮漲的通紅,顯然肝火大旺:“聖人言,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長孫弘你豈能貪圖一時小利,而置大道於不顧?”
長孫弘低著頭,輕輕的答應著:“夫子且先勿動怒,聽我解釋,我這麼做,自有分辨。”
“好,你說,你說,我看你能說出什麼道理來!”周夫子怒氣值陡增,拍著矮几拍得震天響。
抬起頭,長孫弘的神情變得嚴肅無比,他在這一世已經歷時半載,目睹世間百態,總有一些想法,不吐不快。
“夫子,讀書的目的是為了什麼?”長孫弘端正的跪坐著,仰著頭,看著周朗的眼睛:“書上說,是為了治國平天下;還說,是為了濟世得太平;更有說法,是為了忠君保社稷。”
“都沒錯,書上說的,都沒錯。”長孫弘的語氣低沉而壓抑,如夏日黑壓壓的雲層,隱藏著驚天動地的雷。
“不過,我想,這些說法太大了,太虛無縹緲了,書本上的東西,怎麼才能達到這些目的呢?這中間,應該有個學以致用的問題。”
“書本的道理,都是先人的智慧,總是有用的。但怎麼用,很棘手,死板的用,那是書呆子,不知變通,不知靈活,只會好人辦壞事,或者辦不好事。”
“讀書有用,但不是萬試萬靈,也許我說得不夠透徹,但就是這麼個意思,要把書本上的東西,靈活的運用到生活中去,怎麼說的?哦,對了,學習和實踐相結合,這才是根本。”
“夫子你曾經說過,國無兵不強,國無稅則無法養兵。學生很贊同,覺得這說到點子上了,眼下國家危難,西有夏國騷擾,北有金國聳立,草原上也有蒙古人肆虐,雖邊境近幾十年沒有大的戰事,卻是靠失去淮河以北大片土地換來的。”
“靖康恥,延綿百年,大宋上至官家宰鋪,下至販夫走卒,無不如鯁在喉,如錐刺腹,意圖北收國土,一雪國恥而後快。”
“但不曾想,二十年前的開禧北伐,卻一敗塗地,數十萬大軍如磨豆腐般的潰敗,一瀉千里,如不是用韓詫胄的人頭換來一紙和約,大宋現在還存不存在都是個問題。”
“學生以為,如今國富不富?當然富,軍強不強?當然強!但為何近百年來無法北上半步?蓋因無良才耳!”
“讀書人不知兵,武將不通文,究其原因,不過是文人讀書論道卻不知實際,泛泛而談卻頭腦空空,瞎指揮亂擺佈,武將知兵卻只呈匹夫之勇,這是通病,不是一朝一夕造就的,當然不能一朝一夕的改變!”
“所以學生想,要想成為與國與君有用的人才,必須上讀聖賢書,通治國之道;下解商賈途,明白實際運作的細節,如此方能成為真正的能臣,甚至如有機緣,學生還想去軍營裡,學習運籌帷幄之法。”
“這,就是學生之所以去紙坊的本意。國無良才,願以長孫弘起之!”
他最後一句話,如沉澱了許久的雷,終於從黑雲中釋放出來,擲地有聲般的說出口。
周夫子在他說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換了表情,由怒轉驚,繼而皺眉,最後換成了沉思。
默然片刻,他眯起眼,吐出幾個字:“強詞奪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