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弘站直了身子,朗聲道:“只要縣尊看了封皮,定然會收的,大哥不必擔心,只管送進去吧。”
衙役又翻翻眼皮,轉身進去,“碰”的一聲把大門關上了。
黑漆銅釘的大門冰冷如岩石,長孫弘抬頭望了望高高的門框,蹲下身子,坐到衙門口的臺階上,默默的抬起頭看著天空,無聲的等待。
一輪秋月掛上枝頭,彎彎的如金色的殘陽,照亮了寧靜的城,青石板微微的反射著光,把光影投在長孫弘的面上,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卻在月光下帶著沉穩的表情,一雙明亮眸子,深邃而堅定,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房屋,一盞宛若螢火的燈籠孤零零的放在地上,把瘦削的身影襯托得愈發的單薄,十二歲的少年坐在地上,彷彿化為了一尊石像,與黑暗的夜融為了一體。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緊閉的門伴著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再度開啟,衙役閃出一個上半身,朝外面看了看,叫了一聲。
“小哥,來,縣尊要見你。”
長孫弘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施禮謝道:“好,多謝大哥。”
衙役的神情有些侷促,把門開啟得多一些,讓長孫弘進去,再把門關上,扭扭捏捏的強做笑顏,道:“請跟我來。”
他提著一個燈籠,在前面引路,兩人順著迴廊前行,衙役不時的回頭看看,表情要多不自然就有多不自然,長孫弘心頭雪亮,笑而不語。
果然,行不多遠,衙役終於按耐不住,停下腳步,抓著後腦勺對長孫弘不好意思的道:“那個,小哥,你跟縣尊大人……是什麼關係啊?”
長孫弘聳聳肩膀:“這個不該你問吧?”
“是、是,的確是,的確是。”衙役頭上白毛汗都冒出來了,一想到剛剛一向孤傲的縣尊大人見了那封信的反應,他就打了個哆嗦。
他咬一咬牙,伸手入懷,把那還沒有捂熱乎的五錢銀子捏在手中,遞向長孫弘,訕笑著道:“這個還你,其實……小哥,這種錢一般我是不敢要的,你……請你等下見了縣尊,可別提這事,不然……我是要吃板子的。”
衙役的反應,早在長孫弘意料之中,一個蜀中縣令見了曾經當過川西四路一方大員的魏了翁這幾個字,有什麼表情反應想都想得到,衙役由此高估自己的身份,也屬情理之中。
長孫弘把衙役的手推回去,笑吟吟的把那錠銀子重新放到他懷中,道:“大哥說哪裡話?一般不長眼的,根本不會真的進來通報,隨意的逛一圈出去誆騙我說縣尊不接信就完了,哪裡會像大哥這般實誠,這點小意思就切勿推辭,大哥貴姓?”
“不敢當、不敢當,小人王貴,在衙裡充任衙役皂班班頭,小哥叫我王老四就可以了。”衙役驚喜萬分,趕緊的道謝:“小哥這邊走,縣尊已經在等候了。”
縣衙前後兩院,前院辦公,後院住人,順著走廊過六房穿四門,再走過一道分隔前後院落的月亮門,就進入了縣衙後院。
月亮門下,一個高高瘦瘦身著團領長衫的中年人,正翹首以待,大概等得有些焦急,他不住的轉著圈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