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店鋪的小二們在上著門板,長孫弘穿行於暮色與夕陽交輝的殘影裡,一路打聽,來到了城裡衙前街上。
無論哪座縣城,最為熱鬧的街道,都屬衙前街了,這裡是衙門所在的地方,茶館酒肆、銀樓飯店都最為集中,換做白日裡,這裡人來人往、川流不息,還有許多的閒人,抓著身上的蝨子百無聊賴的蹲在縣衙門口,等著看打官司輸了的人被縣尊打屁股,對閒人們來說,那可是極為有趣的消遣。
合州因為州治就在石照縣,所以縣衙與州衙就在一條街上,不過縣衙在東,州衙在西,分居兩頭,縣衙的規模也要比州衙小上許多。
長孫弘來到這裡的時刻,直奔縣衙,衙門前已然空無一人,人蹤稀少的街道空蕩蕩的,衙門大門緊閉,連門子都沒有一個。
下班了?真特麼早啊。
長孫弘望望門口豎著的登聞鼓,手癢了半天,還是沒敢去拿起棒槌敲打它,他在門前徘徊了許久,等到天色黑盡,才看到一個衙役打著哈欠出來點燈籠。
長孫弘幾步竄過去,滿面堆笑的湊到那人面前。
天色昏暗,衙役攏著手打火,正專心致志間,突然冒出一個腦袋笑著擠到他眼前來,嚇了一大跳,連退好幾步差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等到看清楚是個少年人後,頓時惱怒起來。
“哪裡來的小子?到衙門來搗亂!”衙役喝道,摸著胸口壓驚:“快滾遠點!不然揍你個小王八蛋!”
“別、別,哥,我是來送信的。”長孫弘滿臉都是笑,道:“有人託我送封信過來。”
“去、去、去,這麼晚了,人都回去了,找不著人,有什麼事明天再來。”衙役翻著白眼,從鼻孔裡哼道。
“人可沒走,這信是送給住在這裡的人的。”長孫弘的臉笑得如一朵花開:“大哥行個方便,煩請通報一聲。”
衙役怒極反笑,抱著雙臂譏諷道:“我說你這小哥弄明白沒有?這兒可是縣衙,住在這裡的是縣尊,沒別的人,你難道要送信給縣尊大人?”
他本是調侃,沒料到少年連連點頭,道:“對對對,就是送給縣尊的。”
衙役不禁大怒,這小子是來找老子尋開心的?他將臉一板,呵斥起來:“滾!再不走老子打死你!”
話沒吼完,一隻手伸過來,捏著一塊硬邦邦的東西塞到他手裡,衙役一驚,條件反射般的握緊了手,憑感覺,那是塊銀錠。
起碼有五錢啊,衙役幾乎呼吸都屏住了,在石照縣衙裡當衙役,遠非州衙裡當差那般吃香,打官司的人都不屑與衙役之流打交道,所以他的日子不怎麼富裕,五錢銀子的賄賂,很少見的。
長孫弘遞過銀子,笑嘻嘻的臉更開心了,作著揖又道:“大哥,還請通報一下。”
衙役驚疑的看看面前的布衣少年,將信將疑,猶豫了半響,道:“縣尊倒是在府上……你真有信交給他老人家?”
“當然。”長孫弘摸出那封信來,拿在手中晃了晃:“就在這裡。”
衙役接過那封信,翻來倒去的看了看,又瞧了瞧長孫弘,滿腹孤疑,最後還是把點燃的燈籠放下,對他說道:“即是如此,你且在這裡等下,我進去替你轉交,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縣尊收不收看不看我就不知道了,到時候給你退回來,可別怪我,錢我也不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