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弘和狗子對視一眼,讚道:“張大叔想得周到。”
張木匠得意的笑起來,連日來操勞的疲態一掃而空,咧嘴笑著帶著兩人穿堂過屋,來到後院裡,這裡四面都是土牆,堆滿了木頭原料,中間留有一塊空地,用一塊大的苫布蓋著一架東西,看其個頭,有尋常男子肩頭處般高低。
張木匠先進旁邊一間看上去是他的睡房的屋子裡去,拿出一卷紙來,交給長孫弘:“小哥,這是圖紙,老夫藏得極好,沒人瞧見過,現在物歸原主。”
長孫弘開啟看了,是自己畫的那張圖無疑,不過上面用墨筆星星點點的做了些批註改動,應該是張木匠在製造的時候加上去的。
圖是憑記憶畫的,錯漏不少,不改才有鬼了。長孫弘把圖紙放進懷裡,望著苫布下的東西問道:“張大叔,碾米機在何處?”
“這就是了。”張木匠一臉興奮的過去,手搭在苫布上,轉臉嘮叨著:“東西真真複雜,不少零件都是第一次見到,卻真的好用,老夫試了試,比一般的木磨好用多了。但是做起來真的難,又不敢讓多的人知道,老夫帶著兩個徒弟,起早貪黑,別的事都丟下,專門做這個,要對得起小哥的錢對不對?還別說,做的時候……”
“停,打住!”長孫弘站在他對面,抹著臉上的唾沫星子道:“張大叔,這些我們都知道,你老辛苦,你老手藝高,除了你,方圓百里也就沒人能做得出來,不然我們也不會找你了,不過東西好不好,還得看了才知道,對不對?”
張木匠一拍後腦勺,不好意思的道:“對、對、對,小哥說得對,你瞧我這腦子,都不好使了,來,小哥,你驗驗貨,瞧瞧張木匠的手藝行不行!”
他的手一揚,那張巨大的苫布應聲而去,一架偌大的碾米機展現在三人眼前。
一個大如磨盤的木頭圓筒上,伸出兩根手臂般的木槓,那是碾米機的轉臂,人力或者畜力來轉動,最上方有個口子,是放穀子進去的,下方繞著圓筒有一圈木槽,從裡面碾好的糙米就從這裡出來,下面是幾根粗壯的支柱,將重達幾十斤的碾米機穩穩的架在地面上,一眼看去,只覺這架機器很大很重。
“外面粗陋,裡面卻是精細,不然這碾米機就跟尋常石磨一樣了。”張木匠興致勃勃,摸著木頭圓筒捨不得放開:“光是內裡的磨齒,老夫就連著做了幾天,手都快沒勁了,贊贊,真是精細,還好,沒沒了老夫的名聲,終究是做出來了。”
手藝人對自己做出來的不同凡響的事物,都有一種特殊的情節在裡面,那感覺,就跟生了個孩子差不多,依依不捨,自豪萬分。
長孫弘繞著碾米機轉了幾圈,又要張木匠抓了些穀子來試了一次,從裡面脫殼而出的糙米,幾乎就沒有帶著糠殼的,顆顆米粒清楚,一斤穀子瞬間就碾完了,比起用石頭臼子舂米,又快捷又方便,還省力。
狗子難以置信的看著脫出的米粒,驚訝得合不攏嘴,看看手中的糙米,又看看長孫弘,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張木匠就要好得多了,至少沒有那麼吃驚,畢竟這碾米機是他做出來的,他站在長孫弘身邊,看他認真的察看著機器的細節,用一種羨慕的語氣說道:“小哥好點子啊,這碾米機一出,石匠打造臼子的生意怕就沒了,以後誰還會費力氣去舂米,都要用碾米機來的,多造的幾架,各村各鎮的收穫季節轉一轉,想不發財都難啊。”
他豎起大拇指,衝長孫弘道:“老夫幹木匠這行幾十年,頭一回見著像你這般的人物,就算魯班祖師爺再世,也想不出這般精巧的機關。”
長孫弘彎著腰在看圓筒的下部,聽他這麼說,抬起了頭,朝他露齒一笑,道:“很掙錢嗎?”
“肯定掙錢。”張木匠篤定的說道:“十里八鄉的人一旦得知還有這好東西,搶著來碾米的。”
“那我賣給你。”長孫弘道,笑得更歡了,牙齒在陽光下白的耀眼:“我把設計圖賣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