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今天的課就講到這裡。”尹笛霄略顯輕鬆地關掉了白板上的課件,“大家都散了吧。”學生們聽到了男人的指令不自得鬆了一口氣,他們有些索性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自己痠疼的腰肢。顯然是被這些枯燥的樂理知識折騰得七暈八素。
“總算是下課了。”連一向以學霸著稱的任書朋都有一些按捺不住的樣子,但賀北凡倒不覺得有什麼,他最近一直都在為學琴的事情而愁苦,因而才會顯得有些傷神。男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書包便準備離開,走到講臺邊的時候卻被尹笛霄叫住了。
“北凡,你留一下。”男人說著又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的樣子,“你先彆著急回家,和我來辦公室一趟。”尹笛霄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賀北凡自然也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麼,自己卻是一副驚訝的樣子,“啊?”他一臉的疑惑,但想起自己最近這段時間的表現,隨即又安靜了下去。
“怎麼了?我叫你,你很驚訝嗎?”尹笛霄的語氣很冷,北凡最近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讓男人失望至極,所以他也並不打算給他什麼好臉。
“沒,沒有。”賀北凡察覺到了尹笛霄的怒氣,他也不願再招惹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一邊,看著尹笛霄處理著自己的檔案,班裡的學生都漸漸地離開了,小小的音樂室在此時變得格外的空蕩,轉眼便只剩下了賀北凡和尹笛霄兩個人,但男人卻一直低著頭只顧忙自己的事情,並沒有把賀北凡放在眼裡。
北凡在他的面前卻不敢有一絲的鬆懈,儘管男孩的雙肩已經被書包壓得有了些痠疼,但他卻仍站得筆挺,那雙眼睛一直望著尹笛霄的那雙臉,不明白他究竟要對自己說什麼。幾分鐘之後,尹笛霄突然說話了,“既然音樂室現在就只有我們兩個人,那就沒有必要再去辦公室了。”他的話語在此時聽起來很是冷漠,毫無溫度可言。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把你留下來嗎?”尹笛霄的那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北凡,令他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這般寂靜的氣氛,讓北凡不由得有了一些恐慌,”我不明白,還請您直說。”男孩有一種說不出的忐忑,卻也沒有失去該有的禮貌。在尹笛霄的面前,他是一副極為尊敬的樣子,但男人卻並不把他對自己的尊重當一回事。
“你不知道?”尹笛霄翻了界賀北凡一個白眼,“行,那我告訴你。”他踏著腳上的皮鞋從講臺上走了下來,在音樂室的椅凳前坐了下來。而北凡卻仍是一臉拘緊地站在一邊,他抿了抿嘴,意識到尹笛霄是真的生自己的氣了。
“賀北凡,你最近怎麼了?你不覺得你變得不像你自己了嗎?”尹笛霄的話很難聽,但好在賀北凡的承受能力也不是同齡人可以比擬的。“你看看你今天上課是什麼樣的狀態,心不在焉,要死不活。”尹笛霄說到這裡變得越發的憤怒,“來,你告訴我,你上課在想什麼?”狹小的空間傳來了他聲嘶力竭的怒吼。
北凡的心裡很亂,但有些痛楚,他也只能一個人去承擔,並不方便對尹笛霄說什麼。所以,良久,他也沒有說一句話,而是將臉頰微微地偏側著,那雙略顯愁苦的眼睛望向了窗外,“沒什麼。”他平淡地說道,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沒什麼?”賀北凡若是不說話還好,他一開口後便讓尹笛霄有些壓抑不住自己的怒火,“這就是你對我說話的態度?問你上課在想什麼,沒什麼。”尹笛霄隨即又苦笑了一聲,“賀北凡,你現在真是找本事了。”男人坐在椅子上一副大爺的樣子,卻沒有發現少年臉頰上的拘緊與敬畏。
“抱歉,可能是我剛才的態度不好。”賀北凡的頭更低了,但他其實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畢竟,尹笛霄對他來說只能算是一個外人。他又覺得自己的話有些欠火候,既而又補充道,“我最近上課確實有些心不在焉,但我下次不會了,還請您原諒。”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賀北凡認為尹笛霄就可以放過自己了,但並沒有。
“你讓我怎麼相信你的話?”他的眼角一翻,顯然已經對賀北凡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他不是沒有給過少年機會,但賀北凡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觸及自己的底線,所以,尹笛霄已經不打算再忍耐他了,“我說了你多少次,你聽了嗎?”尹笛霄厲聲責問道,“你說說你,昨天你上課發呆就算了,你今天還這個樣子,一點悔改的意思都沒有。”他越說越覺得生氣,“賀北凡,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沒臉沒皮的。”男人說著停頓了下來,他喘了口氣,想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
“尹老師,我承認我的確做錯了。”賀北凡也是一個要面子的人,而尹笛霄如此過激的話語顯然已經刺激到了他的自尊,“我一定會改。”男孩說到這裡又仔細地去觀察尹笛霄的眼睛,卻沒有得到絲毫的諒解,便明白男人的怒氣並沒有削減。因而又頗為知趣地說道,“請問,我怎麼做,您才肯原諒我?”北凡似乎已經足夠卑微了,他在祈求師長的原諒。或者說,只要尹笛霄能夠消氣,給他一張好臉,那麼他賀北凡做什麼都是願意的。
“你犯了錯還這麼理直氣壯嗎?”尹笛霄自然沒有把北凡卑微的態度放在眼裡,“賀北凡,你改歸改。你認為我很好說話對不對,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他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更加的嚴肅了,“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你既然犯了錯,就應該得到懲罰。”
賀北凡沒有想到尹笛霄竟會揪著自己這麼會錯誤不放,這未免太小題大做了,但這對尹笛霄來說卻不然,北凡是自己是最看重的學生,他自然是恨鐵不成鋼。但尹笛霄倒也想不出什麼好招,他不說話了,像是在思考著什麼。而賀北凡呢,他的心裡七上八下的,手心裡的冷汗在不知不覺中又冒了出來。尹笛霄從未這樣對自己說過話,更沒有懲罰過他。少年越想便越覺得心慌,尹笛霄會讓自己做什麼到現在為止還是個未知數。
良久之後,男人說話了,“去,把琴架上的琴譜給我拿過來。”尹笛霄說著衝賀北凡遞了一個眼色,少年又哪裡敢怠慢。他匆匆地走到鋼琴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本冊子,雖然夜夜苦練,但現在北凡卻一點底也沒有。
他手中拿著那本琴譜卻不由得顫抖,北凡的心裡慌極了,但卻又不失禮貌地將琴譜雙手遞到了尹笛霄的面前,眼睛裡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尹笛霄卻不知道賀北凡的想法,他接過琴譜很是隨意地翻了幾頁,但又覺得這些曲目對於賀北凡來說實在太過簡單,便又有些不滿意地向後翻找。此時北凡倒是安定了下來,看著尹笛霄的那副架勢也是要為難自己一番,也罷,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索性靜下心來。
而面前的男人也停下了手,他的指尖停留在琴譜的一頁上,“就它了。”尹笛霄說著,又將那本泛黃的冊子遞到了北凡的面前。賀北凡略顯慌張地拿了起來,“《暴風雨小調》,這……”男孩說著,不免有些為難,這是他不曾上手的曲目。更何況那冗長的鋼琴譜看著就有些棘手,他便站在原地,遲遲不肯挪步。
“怎麼了?沒學過就不能彈是不是?”尹笛霄自然料到了賀北凡的措手不及,但他也不會給他留後路,“那你的自學能力呢?臨場發揮的能力又在哪裡?”在男人的逼迫下,北凡似乎已經來到了懸崖邊上。他並不想解釋什麼,只是拿著手中的琴譜默默來到了鋼琴前。
少年將那本有些陳舊的冊子又放回了琴架上,動作顯得無比的輕柔。事已至此,北凡也不打算再慌亂下去,他在琴凳上坐定,慢慢地整理好自己的思緒,努力把心態放得更平和一些。
“好了,開始吧。”尹笛霄不耐煩地催促道,似乎賀北凡做的那麼多準備工作都是白搭,他倒是走到了音樂室的窗臺前,拿起了那支他幾乎不會使用的教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這或許算是一種威攝吧。
即便沒有任何的準備,北凡還是努力讓自己輕鬆起來,他長舒了一口氣,而後將修長而有力的雙手放在了熟悉的黑白鍵上,他不敢再拖延時間,只是大致掃視了一下琴譜便開始了彈奏。儘管這支曲目更像是一種刁難,但北凡也在集中精力地應戰,心思變得無比的縝密。
鋼琴聲在空蕩的音樂室裡奏響了,琴凳上的少年坐得很是筆挺,那雙手開始了優雅的跳躍。尹笛霄卻不知是時候站在了他的旁邊,那雙眼睛就一動不動地盯著賀北凡的手。雖然凡很用心,但鋼琴曲的難度實在令他有些吃不消,因而錯誤便在所難免。
“什麼音?什麼音看清楚了。”尹笛霄的耳朵異常的敏感,似乎容不得半點失誤,“剛才那個音是這麼彈的嗎?”男人的話音剛落,賀北凡的手指就捱了狠狠一鞭。正所謂十指連心,這種突如其來的疼痛感竟讓男孩有些無所適從,他落在黑鍵上的手指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
但這點小委屈對賀北凡來說似乎不算什麼,他把錯音的地方又重新彈過一遍,便接著往下走。然而,還沒有彈幾句又出錯了,但北凡並沒有意識到。尹笛霄卻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錯誤,男人的態度也變得越發嚴厲了。
“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節奏,這彈幾拍?你在幹什麼?能不能用心一點?”隨即,賀北凡的手背又冷不丁地捱了一下。這一鞭似乎比剛才要重許多,鋼琴聲忽而停了下來。手背上是一道顯而易見的紅印,但北凡並沒有說什麼,下一秒他又恢復了正常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