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星期的開始,校園的小路又充滿了生機,學生們揹著書包說說笑笑地向教學樓的方向走去,他們總是暢所欲言,賀北宸不時可以聽見他們的笑聲。但每當這時,北宸總是最孤獨的一個。他一向獨來獨往,卻不覺得有什麼,只是偶爾會感覺到一些落寞。
他書包的肩帶也不知是怎麼了,總是硌得北宸很不舒服。他想要略微調整一下,可每當男孩將胳膊上揚時,他總能感受到那種無法言說的痛苦。肉體上的傷並不是輕易就能好的,但這也無妨,卻總是讓他想起那天的事來。這一切都是拜那個男人所賜吧,他真的很想見見他,或是當面與他對質一番。
這樣想著,賀北宸走路變得魂不守舍,他也不知自己最近是怎麼了,倒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做功課時也總是提不起精神來,他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深淵之中,任憑他怎麼努力,也沒有辦法爬上來。
“幹什麼呢?走路不長眼睛是吧?”男孩正想著,卻被一句斥責聲所驚擾了。他發愣了一秒,既而抬起頭來,原來是踩到了一位男士的皮鞋上,“噢,不好意思,我……”但北宸話還沒有說完,整個人就呆住了,臉上的表情就像被製造出來的木偶。
原來,並不只有這位男士一個人。男人身邊還有一個女人,女人好奇地側過臉來看著自己,在那一瞬間,北宸的兩隻眼睛都放大了一圈。但與此同時,自己的母親臉上也有相同的表情。怎麼會?他,送我的母親上班,賀北宸的臉頰有些燒灼,但他張了張嘴,終究一句話也沒有說。少年像是被打了霜一般,眼神隨即就黯淡了下去。
謝瀾自然也有一些猝不及防的感覺,她今天出門有些晚,不成想,竟在上學的路上碰見了自己的兒子,還讓他看見自己和澤知荀在一起,女人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在這種時候,唯一懵圈的就是謝瀾身旁的那位先生。他沒有見過賀北宸,自然不知道這層特殊的人物關係,所以根本不明白現在的境地,看見自己心愛的女人與路邊的一個小毛孩對視了這麼久,他倒覺得很奇怪。
見謝瀾還是咬著自己的下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澤知荀不免有些不耐煩了,他當著賀北宸的面抓起了女人的手,將謝瀾白晢的手指和自己相交叉,“走吧,瀾瀾,一點小事而已,不要和一個毛孩子計較。”男人的語氣頗為輕鬆,倒顯示的自己很大度似的。殊不知,北宸真想把他狠狠地踩在腳下。
“哦。”謝瀾有些回不過神來,她現在的思緒亂到了極點,她不知道該怎麼向自己的寶貝兒子解釋,她著實不願意傷害他,但面對身旁男人的殷勤,她竟然有些迫不得以了。但謝瀾卻來不及思考這樣的問題,便被澤知荀硬生生的拽走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北宸一直站在他們的身後,瞪著他們十指相握的手,竟變得抽噎了起來。怎麼回事,他是賀北宸啊,他不該這麼脆弱的,從小到大他哭過幾次呢,怎麼今天……這樣想著,少年又努力地壓抑著自己,他很迷茫,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
璵璠正站在教學樓的花壇下,她遲遲不願意進去,今天她倒是來的很早,只是為了採集一些校園的風景,留作攝影比拼的參賽作品。最近,她一直很忙碌。學業倒沒有多大的長勁,卻瘋狂地沉浸於攝影之中,或許,這是她逃避現實生活的一種方式吧,因為在璵璠相機中的世界都是美好的,值得世人所追尋的。
她不停地調整相機的鏡頭,寒風中的那一叢秋葉勾起了她的興致,這算是一張滿意的構圖吧,也是璵璠尋找了很長時間才得到的風景,她這樣想著,便覺得自己賭上這幾個小時的睡眠是值得的,但正當她要按下快門的時候,一個少年卻闖入了她的視野中,這讓譚璵璠不覺有些惱火,她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相機,竟有種想要和他理論一番的衝動。
誰知,當她向前走近時,抱怨卻說不出口了,相反都轉變成了一種驚訝,“北宸,你怎麼……”面前的男孩,頭垂得很低,那雙眼眸中有太多說不出的傷感,他這副狼狽的模樣讓璵璠看著很糟心。北宸不應該很早便去學校讀書了嗎?他怎麼會在這裡呢。
賀北宸已然聽見了有人在叫他,原本緩慢的腳步此時也停了下來,他有些無奈地側過臉去看見面前的姑娘眼神有些急迫地望著自己,寒風中她額前的碎髮在微微地擺動,單薄的校服又略顯鬆垮地披在身上,那雙纖細的手中還握著一個黑色的相機。
“這麼晚了,你還沒去教室啊?”小宇宙也不知道該與此時的賀北宸說什麼好,便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題,她很希望北宸可以打起精神來振作一些,但他並沒有,相反,男孩的聲音聽起來很低沉,看起來極度需要安慰。
“你不是也沒去教室嗎?”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暖意,還有人在關心自己,這不免讓北宸有些多愁善感。他的那雙眼眸雖然不再那麼明亮了,卻透露出無比的真誠。
“我?”璵璠聽見他在問自己,俏皮地笑了,“我總是踏點去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能和我比嗎?”小宇宙朝他呲了呲牙,多希望自己可以讓男孩的心情變好一些,但似乎並沒有。
見賀北宸沒有說話,她便跟隨著他繼續往前走,但少年卻在門口的臺階上停住了。他抬頭望了一眼面前紅白相間的建築,默默地吸了一口氣,看起來像是在想什麼心事。譚璵璠並不知道北宸的心裡在想什麼,便只能乾站在一旁著急。
“怎麼了?不打算進去嗎?”她頗為關切地問道,似乎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她總是覺得自己快樂的力量可以感染到別人,卻不知為何,儘管自己很努力,但面前的少年卻還是一副愁眉苦臉。璵璠抿了抿自己的唇,竟顯得有些無可奈何。
“璵璠,我不想進去了。”北宸的聲音很低沉,現在的他就像是被誰打垮了一般。但若是身體上的傷還好,恢復起來還容易一些,但心裡的悲痛就沒有那麼容易痊癒了。
“啊?”譚璵璠沒有想到賀北宸會這麼回答自己,所以顯得格外的驚訝,在小宇宙的眼裡他一直都是這麼理智,甚至有時候理智得讓人有些可怕,可是,他今天怎麼。見他這般反常的表現,譚璵璠決定勸一勸他,她的聲音頓而變得很溫婉,“可是,北宸,現在已經快到上課時間了,你再不去的話,恐怕……”她認為自己說到這裡就不必再說下去了,她言語中的意思賀北宸也不是聽不懂,但出乎譚璵璠意料的是,少年竟顯得有些猶豫的樣子,他咬了咬自己的唇,又像是思忖了很久,吐出了一句令璵璠感到驚訝的話,“我不去了。”
“你不去了?”小宇宙不明白北宸究竟在說些什麼,“北宸你……”但說到這裡,女孩又沒再繼續說下去,她停頓了兩秒後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現在的樣子也一點也不像他的正常狀態,看上去應該是很痛苦,如果他就這樣去上課必然也是沒有什麼效率的。
“那好吧,那你……”原本她今天並沒有什麼曠課的意思,可既然賀北宸都這麼說了,璵璠倒覺得自己不回去也罷,不如就在他身邊陪著他也好。這麼想著,小宇宙便把自己的心安頓了下來,但又像是忽而想起了什麼似的,“可是,今天好像有一場數學考試呀,你,你還參加嗎?”她小心翼翼地詢向著,十分照顧北宸的情豬。
賀北宸搖了搖頭,今天的確不太適合做卷子。若是再讓自己做題的話,他沒準會做的一敗塗地倒也正常。更何況方才那個男人尖酸刻薄的樣子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少年的面前浮現,令他實在沒有辦法安下心來。與此同時,教學樓的上課鈴也響了起來。教室,北宸註定是不會再回去了,即便他回去了也是遲到,迎面而來的也是一場批鬥。
“那走吧。”璵璠可愛地嘟了嘟自己的小嘴,雖然並不明白北宸在因為什麼事情而難過,但她還是認為如果自己在他身邊的話,他或許能夠舒服一些。
“你想去哪兒?”譚璵璠很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關鍵是,她也希望知道賀北宸想去哪裡,因而側過臉去頗為耐心地望著他,眼眸裡充滿了柔情。
像逃學這種事情,自然也不是他賀北宸常乾的,去哪兒,少年自己也不知道,倒不如讓小宇宙說了算吧,“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啊?”璵璠還是感覺自己一臉的懵圈,她根本沒有料到北宸會這樣回答自己,“那好吧,我們去奶茶店怎麼樣?”即便已經體會到了賀北宸的意思,但她還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北宸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璵璠想了想,便向校園的小路走去,他就站在她的身邊一聲不吭,而是跟隨著。一路上,她能清晰地聽見他的呼吸和心跳。他時不時他會嘆蟲一口氣,倒讓譚璵璠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