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這一切都出乎葉家近的計較,哪怕他想過會捱打捱罵。他在教室找作業的時候,先映入他眼簾的是一盒蠟筆,他正要感謝上天回應他的念想,腦海中就浮現出母親的樣子,儘管他心中極不願意承認對自己嚴苛的母親會買給他,但他找不到更好的解釋。
“文靜,你先把眼睛閉上,我給你看個東西,不許睜開眼睛啊,”文靜用手蒙著眼睛又微微地張開了手指,從指縫中看到葉家近從背後把嶄新的蠟筆拿了出來放在她的課桌上,這被瞧見的驚喜依舊湧入了她的心中,文靜鬆開了手掌,葉家近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徹底的幸福,他的心願就這樣實現了。
“我沒有騙你吧,”葉家近說,“沒有,”那久違的眼淚浸紅了眼眶,文靜沒有問葉家近用了多少錢,她知道這是她這一年裡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文靜把蠟筆放在了書包,這以後她沒有把蠟筆再帶到學校來,哪怕葉家近問她怎麼不用,她都怕再次被人毀壞,她不想葉家近再給她買一盒。
“我先過去了,”葉家近聽到上課鈴響後趕緊回到了座位,過了一會兒一張小紙條傳了過來,“謝謝你啊,”葉家近拆開後看到紙條上面的內容,他從作業本上扯下一截紙寫起了回信,“我上次看見你那麼難過,我不想再讓你難過,再說我是為了讓你把我畫得好看才給你的。”
這樣的紙條一天總會有幾張,在他們說話難的時候紙條建起了溝通的小橋,每次都要避著老師,小心而又謹慎地傳遞。
沒過多久小鎮上迎來七月,那是太陽正烈的時候,天上厚厚的雲朵,地上的樹葉早已綠成一片,葉家近回想起班主任教室安排暑假的事宜,回想起期末考的情形,一個人一張課桌,監考老師雖然臨近學期的結束卻也沒有放鬆警惕,交完最後一張試卷放假兩天,葉家近知道暑假就要來了。
“葉家近,你暑假幹嘛?”文靜在回家的路上想要打聽個詳細,周圍的學生都在高興暑假的到來也有不捨的別離。
“我不知道,先做暑假作業,然後每天看看書,你呢?”葉家近停下腳步往路邊靠了靠,一輛車在他身後停了下來。
“我要回家了,葉家近,我們9月份再見,”葉家近突然有些失落,看著走遠的汽車揚起的灰塵,他的心也跟著四處遊走。
葉家近回到家後,也只是每天寫些作業,看看書,他的堂哥給他帶回來了好幾本書,這些書讓他暑假不再孤單,“葉家近你不喊人?”他的母親有些生氣,他這才喊了出來,那一聲“堂哥”微弱得只有在身邊還沒有其他聲音的時候才能聽見,“姑,你就別怪他了,他又不是一次這樣,見到別人不敢說話,哪怕是我們這些親戚,他也不敢聲音大一點。”
他經常無聊得在美術本背面畫上歪歪扭扭的線條。
開學初已經是六年級的葉家近又見到了文靜,文靜和往常一樣跟在他的身後,他的身影早已在一次次金色的陽光下留在了她的心底,到教室後兩個人又不得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一定要去試試,”葉家近想起暑假在書裡看到的方法,突然他有了辦法。才剛下課他就跑到辦公室找到班主任,葉家近的班主任是語文老師,“老師,讓我和文靜坐一塊好嗎?”班主任沒有搭理他。第二節課下後他又跑到辦公室找班主任,還是同樣的話,“位置已經調好的,不可能換,”葉家近又失望地走了,在放學的時候,他在樓梯碰到了班主任,“老師,我還是想要換做,我出一副對聯,您要是能對上我就不換座了,”班主任沒有理睬葉家近,葉家近心裡哪知道對聯的答案不是唯一固定的,他只是在書上看到一副對聯,就篤定班主任答不出,他哪裡會想到班主任壓根都沒有聽他說話,他換座的想法在折騰幾日無果後終於消停了。
這天下午剛從數學老師家裡往回走,數學老師又給他講了題,他心中還想著題哪曾想到文靜在外面看到他的身影后,就躡手躡腳跟著他,兩隻手蒙著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誰,”文靜清脆的聲音,葉家近老早就聽出來了,文靜看被猜出來了乾脆收回了手,文靜有些失望的樣子,“失望了吧,誰讓你這麼笨?”文靜乾脆把臉扭過去不再搭理葉家近,看著走得有些快的文靜,葉家近跑著追了上去。“我錯了,是我笨,”看著臉上笑嘻嘻的葉家近,文靜就更加生氣了,走得也就更快了,文靜看著葉家近追了上來,乾脆跑了起來,卻在路邊一不小心把腳崴了,她蹲了下去揉著腳踝,葉家近看著文靜臉上痛苦的樣子,他的心中也是焦急,他想上去扶著文靜,卻被臉上已經泛著淚光的文靜推開了,文靜站起來想要走,瞬間的腳痛讓她放棄了這個念頭。“我揹你吧,”葉家近蹲下揹著文靜開始往家走,“怪你,都怪你,誰讓你追我的?”文靜在背上輕拍著葉家近,“你別打了,小心我們兩個人都摔倒了?”
“那是流星嗎?”背上的文靜抬起頭看到暮色四合的天空,有些不確定,此時的低垂著頭的葉家近雖然不相信,但他還是抬起頭看了看還沒徹底暗下來的夜空,只見一顆流星悄悄的劃過夜空,“應該是吧,你喜歡流星嗎?”葉家近問背上的文靜。
文靜沒有回答,只是告訴葉家近讓他許願。
我們總是在一些少出現的事情上抱有期望,希望我們祈禱的生活就會到來。對於某個事物我們固定的看法,因為還沒有人能確切證實引起這個事物發生變化的原因,我們自己嘗試著多種方法試圖讓它改變,而我們並不能知道是哪一個因素讓它確確實實的發生了變化。這種改變又是我們所期望的,在多種因素,在我們無法做到確定出它變化的緣由,那麼我們只好繼續保持現狀,繼續把我們所做的事情一日一日的重複。這一切可能與這些因素無關,可能是它自己原本就會發生變化。只是恰好變化的時候我們做了許多努力,我們的努力自然就成了我們意識中的誘因,這些努力可能並沒有多大作用,僅僅因為它出現的時機,所以就成了一種心靈慰藉,一種自欺欺人的方式。
文靜在家休息了好幾天才去了學校。
在班主任到教室說準備六一兒童節的時候,葉家近第一次想要去競爭名額,以往他對六一兒童節總是嗤之以鼻,文靜第一個被老師選中,在他看到王光都進入表演隊後,他連續找了班主任好幾次都被拒絕,“你形象不合適。”
“你怎麼不參加?”文靜回家的時候問他,“我不喜歡跳舞,再說我不會跳舞。
“你不去我也不去,”文靜沒好氣地說道。
“你別不去,我就想看你跳舞,我以前就只聽過你唱歌,從沒看你跳舞,這一次你就當滿足我的心願,”葉家近生怕文靜不跳了,文靜聽到這話才答應了葉家近。
葉家近坐在教室認認真真地看著文靜一遍一遍排練,他眼裡閃爍著光芒,文靜練完後就會問跳的怎麼樣。
六一的前一夜,文靜很早就睡了,早上她還要化妝,葉家近看著她額頭貼上的紅點,穿著統一的黃色裙子,葉家近拿著凳子坐在學校規定的範圍,眼睛就一直看著幕布的後面,他等著文靜上場。文靜在舞臺中間跳舞,她是群舞中最閃耀的光芒,那天的太陽有些熱,陽光落在她裙上的亮片上更是閃閃發光,此刻是那樣的美好。其他的節目他全然不知,哪怕他們班只獲得了二等獎,他的目光也只是緊盯著文靜。
“你跳得真好,”文靜向他走過來的時候,他才收回凝視的目光,他有些不敢看文靜,文靜的光芒讓他有些自卑。
很快他們迎來了畢業考,在魚陰鎮唯一的中學,九月份,初中的大鐵門上塗了一層銀色的漆,上面寫著“魚陰中學”,大門旁邊是一個小鐵門,進入大門是一個陡坡,坡的右邊是一塊塊瓷磚做的牆面,上面畫著萬里長城,葉家近的目光落在上面的一句話上,“攀登學業高峰,爭做民族脊樑”,這一句話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底。三棟教學樓,最裡面的是兩個餐廳,教學樓和辦公室中間是操場,辦公樓前面是舞臺和五星紅旗。葉家近和母親在花名冊上找到自己的班級,他也看見了文靜的名字,這一次文靜依舊和葉家近一個班,依舊是文靜過來給他打的招呼,他訕訕地笑了,他開始有些躲著文靜。
那是一個男孩剛開始懵懂的年齡,不在處於年少無知,他在年少的時候還能和她在一起玩鬧,在他看清差距後,他開始羞愧。他更怕與文靜獨處在一塊,哪怕是回家他都走得比往日快一些,文靜又怎麼追得上他,文靜一直想不明白自從上次跳舞后他跟葉家近越來越遠,每次她追上去,葉家近總會比之前走得快,連話也越來越少。他想和文靜說話,在看到好幾個人圍著文靜,他沒有多長指甲的拇指狠狠地扎進了手裡,他知道有的事情就該那樣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