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別人說他“你又矮又胖天天湊在文靜身邊,”他沒辦法不在乎言語,那些話語在他剛進初中的時候穿著牛仔褲就聽到別人說,“你這大象腿,”那些聲音一直迴響在他的腦海中中,如潮水一般一次一次拍打著他脆弱的神經,他在這些聲音中漸漸迷失了自己,哪怕他對明天充滿了幻想,哪怕被現實的聲音刺穿,他也總是希冀著明天。
開學的第一堂體育課,就是體測,第一個專案就是一千米跑,這還是第一次葉家近正式跑這麼遠,哪怕文靜一直在操場邊的乒乓球檯旁給他吶喊助威,葉家近還沒跑完一圈他就從男生的中間慢慢掉到最後,這時候他多麼想放棄,他已經跑不動了,哪怕文靜在一旁看著他,他也只能走上幾步又慢慢地跑,又走上幾步,就這樣五分鐘才跑完一千米,文靜在葉家近第一時間跑完就在跑道旁等他,“小胖子你跑得真夠慢的,”王光看著從他身旁走過氣喘吁吁的葉家近嘲笑道,葉家近本來以為這一次就可以離王光遠遠的,沒想到他們又在一個班還收穫了新的稱號,葉家近沒有理他,事實上他現在喘得直吐口水,咳嗽也陪伴而來。第二堂課男生是引體向上,女生是仰臥起坐,輪到葉家近的時候,王光在一旁竊笑道,“肥豬上樹,”葉家近拼盡了全力也沒能在單槓上拉起一個。反而掉在上面,周邊的同學鬨笑著,“肥豬上樹,”葉家近羞紅的臉,他只求哀求他們別喊下去了,他鬆開手掉了下來,他唯一慶幸的就是文靜沒有看到他這一幕,五十米跑他的窘迫才好了一些,一次體測他收穫了肥豬、小胖子”等稱號。
“或許就該到這了吧,”葉家近心中暗忖,實際上要毀掉一個自卑的人很容易,在小學更長的時間葉家近都是一個人度過,文靜不過是他五年級時出來的天使,他又怎敢奢望文靜能一直陪他?他不過是小學的假女子初中的小胖子,她又怎能解救他的靈魂?文靜沒有在打擾葉家近,她想讓葉家近看到不一樣的自己,她希望葉家近能喜歡這樣的自己,就像五年級那樣。
秋季運動會在開學沒多久就來了,有舞臺表演部分,這是文靜準備好長時間的鋼琴曲,哪怕在她小的時候就在練鋼琴,這一次她只想在舞臺上表演給葉家近,“葉家近你聽到了嗎?這是我想表演給你的,專門為你演奏的,她不知道做些什麼才能讓他們恢復到以前。葉家近在臺下看著文靜,他的目光不再如六年級那般純粹,文靜在舞臺上越耀眼他越害怕,他不敢看文靜,周圍坐著的同學在談論舞臺上的文靜,那些羨慕的目光以及讚美,又怎麼能和他這個小胖子有關呢?他甚至害怕別人知道他和文靜的關係。文靜表演完也沒有等來葉家近,她開始失望,她的鋼琴聲穿過舞臺,穿過教學樓,穿過人群,對著每一個聽眾訴說,卻沒有等到他的呼喚。
“葉家近,你說你當時還往她跟前湊,你現在知道你們的差距了嗎?”王光打量著葉家近胖乎乎的身軀,就像小學時一樣。葉家近在聽到王光的話,頭低著更低,他好像聽見周邊都在議論他不自量力。哪怕王光一次一次地激怒他,他也只是懇求,央求他放過自己。
“葉家近你過來,”運動會期間,葉家近不想去,也架不住被王光拽著,王光把葉家近帶到餐廳的後面,他和幾個朋友從褲兜裡拿出了煙,點燃後就開始抽了起來,王光一口白煙吐在了葉家近的臉上,在他們幾個人正享受著的時候,校長走到了餐廳後面,他們幾個人手裡的香菸還來不及扔,就被抓個正著,他們被校長帶到了班主任那裡,“你們幾個人膽子大啊,運動會抽菸還被校長抓住,”班主任從王光的拿走了整盒香菸,關於剛才的事情葉家近很想解釋,在看到老師嚴肅的目光,他像書上描寫的那樣低下了頭,他以為這樣就能被王光饒過,三個人沒有處分,只是在運動會上被點名批評,文靜在聽到葉家近的名字後扔下了一句,“葉家近,你就自甘墮落吧,”葉家近覺得頭暈,他好像真的和文靜再也沒有關係了,他跌跌撞撞回到了家,哪怕是批評也不及文靜的話語讓他難過,他很想和文靜解釋,卻連開口的勇氣也沒有,文靜看著自始自終都沒有說話的葉家近,她不再抱有期望。
“葉家近,你可要爭取入團啊,”他的母親在他到家的時候對他說,他從母親的目光中看到了期望,葉家近在學校寫了入團申請書,哪怕他還不知道入團意味著什麼,在宣佈團員的時候,他幾次想要站起來,屁股都離開了凳子卻又放下,他緊握的雙手開始祈禱,到最後他也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
比這更重的打擊來了,世事的無常,他雖然避著文靜,卻也沒有想過會面臨這樣的情形,在回家的時候,文靜叫住了他,“葉家近我就要走了,再見,”這一刻他的心中開始恐懼,他一把拉住文靜的手,他強行讓自己鎮定,抓住文靜的手卻在微微發抖,文靜雖然看出他內心的害怕,卻也只能安慰他,“以後我會回來看你的,葉家近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在意別人的目光。”
葉家近盯著文靜,不由自主顫抖的手不願意鬆開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好,最後文靜把手抽了出來,他感覺到手中一空。兩個人一起回家這是在他們升入初中以後少有的畫面,在回家的路上葉家近沒有說話,他心中有很多話想說,“再見了,文靜,”“你還欠我一幅畫,”最終葉家近還是選擇了沉默,文靜也沒有再說話,他走得很慢,她也走得很慢,遠處的山被烏雲遮住,他低著頭,她偶爾看看天空的月亮又看看他。
真的絕望是給你一個希望,讓你看到黎明的曙光。只不過那黎明的光線是黃昏的錯覺。殘忍地將你扔在無盡的黑暗中,悔恨與痛苦在落寞的煎熬中,粉碎了那最後殘存的信心。
第二天葉家近在教室沒有看見文靜,他這才開始後悔,他知道文靜走了,從他的生活裡突然走了就像兩年前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一樣,他多麼渴望能再聽到一句“葉家近”。
在數學課的時候,葉家近前桌女同學的頭髮,落在了他的課桌上,他在把頭髮往前面弄的時候,女同學瞬間哭了起來,葉家近又被班主任請到了辦公室,“葉家近你這人怎麼這麼壞?”葉家近的班主任是個女老師,比起葉家近小學時的語文老師更嚴厲。葉家近還沒有解釋,她不由分說就拿起竹條打起了葉家近,葉家近開始閃躲,她直接拿起辦公桌上書砸葉家近,葉家近就圍著辦公桌繞圈,班主任直接從課桌上翻了過來,葉家近逃不過被抓住又被打了。
“你先停課,什麼時候把中學生行為守則背下什麼時候再去上課,”班主任指著辦公室牆壁上的行為守則,在辦公室被打的葉家近又哪能專心致志看下去,他在早上臨近放學的時候才背下,班主任中午跟他一起去了教室,“葉家近你以後的位置就坐這,”班主任指著講臺旁邊空著的地方,他的臉正對著教室門,“你們以後都別跟葉家近說話,”這句話更是深深地刺痛著葉家近,他從未想過會有這種體驗,他覺得初中會讓他的生活有所改變,他覺得越到王光已經是不幸,卻從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變化。
“葉家近,恭喜你啊,收穫愛心專座,”王光和幾個人在放學的時候把葉家近堵在了教室,“我好想吃雪糕,你要不要給我一塊錢?”
“我上週才給了你二塊錢,”葉家近有些生氣,他剛說完,就被周圍的幾個人按住了,“看吧,你上週給了就沒事了,現在呢?”葉家近想起第一次被打了一頓,他就從褲兜裡掏出錢給了王光。
“你早給不就完事了,對吧,小胖子。”這也是葉家近除了自卑外不和文靜一塊回家的原因,他怕這一幕被文靜看見。他不敢告訴母親更不敢告訴班主任,自從他第一次被打了之後,他雖然想反抗,卻迎來了更狠的報復。
自從文靜走後,他總感覺到自己失去了什麼,這種感覺是從他開始後悔的時候就產生了。他掙扎在痛苦的深淵中,在他再次和文靜重逢的時候,那些畫面又讓他堅強。語文老師和物理老師的偏愛是他初中餘下日子裡的光芒,“葉家近你物理還不錯,以後你就是物理課代表,”語文老師一次一次在教室裡讀他的作文,這些支撐著他走完了初中。
回憶像開閘的洪流,洶湧奔騰的浪花將葉家近吞進了那湍急的水流中,最終消失在了水面,直至沉入水底。
每一天就是一次煎熬,葉家近在與時間較量著。他和文靜還是有聯絡,再次見面的時候文靜給了他自己的QQ,葉家近去網咖申請了一個QQ,這代替了小紙條成為了他們中間的橋樑,他知道文靜每週五就會上線。
時間無力地走著,葉家近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執著。他終於盼到了黎明。六月二十四,葉家近期待著明天,他終於看到了希望,他的心裡不禁感到一絲喜悅,初中就這樣結束了,他終於可以離開那個陪伴了他三年的愛心專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