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淼,你不會是打算就一直坐著吧?”文靜被水淼打電話叫出來坐了二十幾分鍾後,水淼將書包放在了椅子上,拿出書包裡裝著的一盒馬克筆,“新年禮物,送給你,剛好你喜歡畫畫。”
愛畫畫的文靜在看到這盒自己一直想買的馬克筆後,想要卻又不得不拒絕,水淼像是早就猜到文靜會拒絕,提前就做好了準備,“我還給葉家近買了禮物,他一會兒就到了。”
“你不是無聊嗎?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保證你沒聽過。”水淼想起以前葉家近給他編的故事,文靜一想到葉家近一會兒就過來,與其在這無聊的等待不如聽聽他講的故事,文靜心中想著。
“魚,你怎麼這麼醜?”
毛髮柔亮得像蠶絲上渡了一層白光的鬆獅般的貓嘴裡叼著一條魚,高貴地仰著頭,八條蓬軟得霧凇一樣的尾巴懶懶地拖在地上,雨和泥沙侵染不了它,雨小了很多,大貓斜睨著困在淺灘的魚慵散地渡著步子。
“大碟子魚,我要吃了你。”魚依舊沒有理會大貓,它用力地翻著側著的身子想要潮水帶它回到大海。大貓放下嘴中已經斷氣了的魚,弓著背部,原先拖在地上的尾巴全部聳翹了起來,瑪瑙般的眼鏡閃爍著警惕的光芒,它很慢很慢地爬近魚。
翻車魚有點慌了,它沒有想到自己被困在沙灘上之後又會遇到這樣一隻大貓,它更用力地掙了掙身子,卻沒有發生太多的改變,潮水還是帶不走它,它應該用智慧打敗這隻貓,這才是當務之急。
“我不叫大碟子魚。”翻車魚順了嗓門後冷靜地說到,“我是翻車魚,我警告你,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不然你會後悔的。”
大貓頓了頓,它有點猶豫了,這麼大一條魚啊。它停了下來,看著卵圓形的背鰭大得離譜的魚,仔細打量了起來。“我為什麼會後悔?”大貓決定弄清楚。
“1,2,3,4,5,6,7,8。”翻車魚假裝數著,然後沒有理會旁邊有些呆蠢的大貓,“你是八尾貓,我知道能讓你成為九尾貓的方法,你吃了我,你就變不成九尾貓了。”
“我知道方法,這就當做是我發善心給你留遺言的時間了,你該滿足我胃的要求了。”八尾貓不耐煩地磨了磨爪子,準備撲向翻車魚。
翻車魚被八尾貓的舉動嚇壞了,“等等,你吃了我也無補於事啊,你不如放我一條生路,我知道如何找到你的“貴人”,不然你會一直是八尾貓。”翻車魚大喊到。潔白的臉上顯得更加蒼白了,汗水也滴落下來。
“我憑什麼相信你啊?”八尾貓的眼神不再兇狠,滿是輕蔑。它沒有輕易相信翻車魚的話,“海里有一隻活了很久很久的老海龜,久到我的祖母還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過它,它是整個大海最睿智的存在,我們可以找它。你應該知道我們翻車魚的壽命都不太短?”
“噢,我知道了,你現在可以和我的牙齒來一次親密的接觸了。”八尾貓露出一絲狡詰的笑,翻車魚拼命地掙扎著身子,它開始覺得這隻貓不可理喻,沒法交流。八尾貓一口咬住翻車魚的背鰭,翻車魚大叫了起來,“疼.疼.疼...”
“你別吃我,吃了我你就到不了海底,也找不到老海龜,”八尾貓送了口放開了翻車魚,並不是因為翻車魚的話打動了它,“這魚真硬,牙齒都咬疼了。”八尾貓心裡暗暗地想著。
八尾貓又恢復了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睥睨著翻車魚,“記住你說的,我們約定好了。你不要騙我,不然我把你烤著吃,煮著吃,曬乾了吃。”伸出舌頭舔了舔銀白的鬍鬚。
“那你現在可以放了我嗎?我明天在這裡等你,我要回家告訴我的家人們”,翻車魚語氣開始變得有些微弱,眼神裡滿是乞求的目光。
“現在我還不能放你回去,你也不用給家裡人說,如果你敢騙我,你的遺言也不用說了。記住這是你保命的唯一機會,你還是儘快帶我找到它。”八尾貓絲毫不顧及翻車魚已經被他按在沙灘上好一會兒了,說完八貓就一口咬在翻車魚的背脊上,叼在嘴裡一路狂奔,也不管翻車魚的肉被它的牙咬出了血痕。
“你要帶我去哪?”翻車魚看到自己離海灘越來越遠開始慌了起來,而回應它的只有刮在臉上的風和偶爾的樹枝,此刻是真的飛翔,只是它的飛翔是被迫而且姿勢難看。一隻被貓叼著的魚,一隻宛若被驚嚇不放棄食物執著的貓,正在森林裡狂奔。
森林的霧越來越濃稠,夜晚的風,月色下的風吹得八條蓬軟得霧凇一樣的尾巴上的絨毛炸了起來,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因為它跑得太快,差點它就被倒在地上的一個巨大的枝椏絆倒,八尾貓剎住了腳,“誰?是誰?”翻車魚在它說出口的那一瞬間被吐在了地上,它在地上繃緊了身子一跳一跳地向前挪動,剛跳出一步遠就被八尾貓一隻爪子按在了地上。“你把我都抓傷了,放開我。”翻車魚不甘心再次被抓住,翻車魚彷若恢復了生氣,“安靜!”八尾貓總覺得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在霧中,最濃郁的地方,霧都化不開的地方,彷彿有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它看向霧,每一個角落的霧都濃郁得化不開,連它腳下的樹枝都看不清。
八尾貓爪子一隻扎進了土裡,另一隻刺穿了翻車魚的魚鱗,空氣中彌散著血腥味,翻車魚沒有想到八尾貓的力氣比它想象中要大得多。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鰓上。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魚恢復了之前的安靜,臉上滿是喪氣,身上也滿是傷痕。風嗚嗚地哀嚎著,霧開始一點一點地消散了。八尾貓鬆了鬆刺穿魚鱗扎進肉裡的爪子又是一口咬在翻車魚的背鰭上,叼著它繼續狂奔。
“呀,呀”的一聲烏鴉正從枝頭撲了下來繞著八尾貓打轉,“小貓咪你又叼了一條魚回家?”八尾貓沒有搭理他自顧自繼續往家跑。
“好香啊!這血腥味,要不讓我吃一點,你跑了這麼久也該累了吧,停下來我們共享這頓美味吧。”烏鴉見八尾貓不搭理他,作勢去啄貓嘴叼著的魚。
“疼,疼,你要幹嘛?我勸你停止你的行為打消你的念頭。”翻車魚即使被八尾貓咬著也不甘示弱回擊到,而這種警告被烏鴉直接無視,依然自顧不暇地啄著翻車魚的背,魚鱗也被抓下了好幾片。翻車魚拼命的掙扎,想要從貓嘴裡掙脫出來,只是越掙扎得厲害八尾貓的獠牙扎進得越深。
八尾貓察覺獠牙上正滴落的腥涼的液體比之前快了些,八尾貓突然停下,兩隻爪子扎進了土裡,一嘴吐下了翻車魚,又是一爪子把魚按在地上。
“老烏鴉,今天不行,這條魚我有用,你趕快回家,不然我就不客氣了。”八尾貓狠狠地盯著一頭撲空撞到地上的老烏鴉。
翻車魚剛從貓嘴裡被扔到地上現在又被貓按在地上,在它聽到八尾貓說它不會死後,它便放棄了掙扎,甚至開始覺得現在扎進自己肉裡的爪子都溫柔了很多。儘管這溫柔比起之前並沒有減輕。在生死存亡的時候,哪怕是之前刀劍相向的人,只要他此刻庇護了你,我們也會感激這片刻的溫柔。哪怕這溫柔是短暫的,哪怕這溫柔你還沒來得及回味,它消失但那片刻的溫存也足以撥動你內心深處藏著的某一根弦,輕輕地撥動。
水淼的故事還沒講完,兩通電話就打來了。
“你在哪?”葉家近忍住雀躍的心情,坐在公交上的時候打了水淼的電話。這時的水淼剛接完他母親的電話,水淼的母親在水淼一晚不在家直到第二天下午還以為他在親戚家,打電話問親戚後才知道水淼並沒有在家。
“水淼你在哪?我剛打電話給你二媽家,她說你昨天中午還沒吃過飯就回來了?你現在出去都不打招呼了嗎?當自己是野人?”水淼的母親生氣地把喝水的茶缸重重地砸在了桌上,水淼在電話裡到聽到金屬撞擊桌子的沉重聲,紅漆木桌和白色茶缸,在桌上留了一道淺淺的凹痕,一點點白色的漆在凹痕裡泛著淡淡的光。
水淼在電話一頭慌張解釋道,“媽,我昨天本來想告訴你的,我走的那會兒你們還沒回來,我現在還在金鎮縣,要明天才能回去,我住在我朋友家。”
“你不會拿著錢跑網咖去了吧?”母親有些不相信水淼,語氣卻緩和了不少。那是在魚陰鎮一個下晚自習的晚上,晚自習結束已經快一個小時了,青蛙這時候才開始活動,蟈蟈還在草叢裡奏響著屬於它的獨奏,窗邊總能傳出一點微弱的光,那是忙碌了一個下午的人在家裡享受著電視帶來的一點歡樂時光。這時候水淼還沒有到家,她的母親便從家一路往上找,她知道在有一個地方一定能找到水淼,果然她在網咖找到了正聚精會神玩遊戲的水淼,一隻手拍在了水淼的背上,狠狠地拍打聲在整個網咖響徹,正當水淼想轉過頭罵的時候,他看見的是那一張熟悉無比卻又憤怒的臉,“我就知道你又跑到網咖來了?”說著又是一拳捶在了水淼的背上,那時候的水淼倒沒有覺得多疼,只是母親的高聲呵責讓他陷入顏面無存的境界。
臨近十一點多的魚陰鎮,倦意催促著每一個人,第二天還要早起幹活,街上除了水淼和他母親一個在前面一個在後面,中間保持著一些距離,那是水淼刻意走得快些。兩個人在馬路上走著,後面的人罵得越來越兇,走在前面的水淼只裝做聽不見,他只想儘快到家。
這種畫面時常發生,不只是在深夜的十一點,更多的是在白天,母親的苛責如影隨形,水淼每一次被母親從網咖抓回來,都會在路上教育水淼,而這種教育往往又會激發水淼的逆反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