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被剷起,然後摔打在黑色的棺木上。
葬禮上,江真像提線木偶一般任由著大人擺弄,然後又成為乒乓球,被抽來抽去,最後被幼兒園那位慈祥的老園長收養。
自此,他是幼兒園中最大的孩子,也是最招人喜歡的孩子。
乖巧,懂事,知道給老園長捶捶酸澀的肩背,會帶著孩子們唱歌跳舞做遊戲,讓每個孩子都乖乖的。
老園長很滿意,老師們很滿意,他的哪些弟弟妹妹們很滿意,就連家長們也是滿意的。
但沒有人知道,江真會偷偷地哭。
——
江皮皮的故事很幸福,他沒有早逝的父母,也沒有被人甩過。
他是一個被上天眷顧的人,唯一的。
他有一個天賜的頭腦,讀書時,他永遠是第一,第二名只會羨慕他,然後每個人都羨慕第二名。
萬年老二不再是一種憋屈,而是榮譽,可以擠破腦袋的那種。
江皮皮,讀書很多,但又不是那種只會讀書的呆子,他很幽默。
而這樣的讀書人,一般都很風流。
李白,柳永,唐伯虎……大才子身邊從不缺佳人。
江皮皮也是如此。
佳人有幾多,或嬌媚或冷豔,有時是善解人意,有時刁蠻任性,當然也可能是風韻美人,也有可能是二八年華的活潑少女。
脂粉鄉里,他乘一葉扁舟而過,令人生羨,也令人生厭。
但沒有一個人奈何得了他。
他不是隻知瀟灑的男兒,他也是一個響噹噹的漢子。
政,商,他遊刃有餘。
他是世上一等一的少年郎,至死也是萬人敬仰的少年。
然後,當他柱著一根破竹竿在道觀前給人算命時,沒有一個人認出他。
這天,江皮皮左手擎著一根破竹竿,右手捧碗,在大街上發癲。
“打雷啊,下雨呀,回家收衣服咯。”
然後,天就真的下雨了。
人人皆以為他是神人,紛紛膜拜,不想他早已沒了蹤影。
半晌後,眾人散去,熟食店老闆才發現自己少了一隻燒鵝,那只是店裡最肥的。
一個歪脖子樹上,江皮皮正在手撕燒鵝。
吃完後,他用油膩的手指掐來掐去,看似凌亂,卻暗合《梅花易數》。
“明天也有雨嗎?看來還能混頓吃的。”
說完,江皮皮晃悠悠地走進一間破廟,憨憨入睡。
知天命是好事,但是知道什麼都知道就不是什麼好事。
比如知道了自己畫中人。
不是每個人都有楚門那樣的熱情,那是電影,騙人的東西。
演員,表演的第一步不就是欺騙自己,自己是戲中人嗎?
——
因果剪化作流光,穿梭在一個又一個泡沫中,尋找江明的三個主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