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陳雨飛痛哭失聲,“只要你好好的,我再也不會瞧不起你,永遠都不會瞧不起你了!”
“我……算是……英雄嗎?”陳咬金費力的抬了抬手,想要抓住妹妹的手。
陳雨飛握住了他的手,不斷湧出的淚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算——算——你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咬金的意識永遠沉入了無盡的深淵中,但他的嘴角向上揚起,他是含笑死去的。
“哥——”眼淚瘋狂的奔流在陳雨飛的臉上,她歇斯底里的哭喊聲在樹林中淒厲徊響。一旁的慕清澄,淚水也止不住的滾滾而下。
樹林外面,單香因頑固反抗,被當場擊斃。而顧恆宇,他沒有任何反抗的舉動。他站在特警的包圍圈中,臉色平靜得出奇。他凝視著程逸頡。好半天,才低沉的說:“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為什麼要建殺人網站,害死那麼多人?”程逸頡面容凝肅。
“害死?你錯了,那些人罪有應得,本來就該死。我建‘殺局’網站,就是為了幫助那些想要復仇的人完成心願。因為,他們的痛苦,我能感同身受,沒有人比我更能理解他們,也沒有人比我更有能力幫他們。那些復仇的人,他們是在自己意志的驅使下進行犯罪,他們完成心願,也要為之付出相應的代價,包括生命。”顧恆宇微微一笑,“當然,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和你較量,我老早就聽聞了你的大名,所以讓Jim接近你,拉你入夥。一方面,利用你的才華和智慧,協助我們盜取珍貴文物。另一方面,我幫助要復仇的人佈局,讓你設法破局,暗中和你一較高下。我沒想到的是,我們會愛上同一個女人,不過,那樣也讓這場較量,變得更加激烈有趣。”
“死了那麼多人,你居然覺得有趣?”程逸頡神色凜然,“犯罪就是犯罪,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都不可能被寬恕。”
“你走不進我的世界,就像我,同樣無法瞭解你的內心。”顧恆宇低下頭,望著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的單香,帶著份寥落的、蕭索的、酸楚的感覺。良久,才重新抬頭,嚴肅而鄭重的盯著程逸頡,用近乎沉痛的語氣,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既生瑜,何生亮!”
頭頂,烏雲翻墨,整個世界被陰鬱的灰色吞沒。然而,在西邊一隅,尚且微微泛著殘紅。
程莎莉的丈夫和孩子就被關在那家廢棄工廠的頂樓,也被成功解救了出來。《韓熙載夜宴圖》原跡迴歸了大英博物館,館方決定將這幅畫交由慕清澄繼續修復完成,之後與溪臨市博物館的宋人臨摹本合璧,雙方博物館共同在中國舉辦巡迴展覽,讓更多中國人得以一睹傳世名畫的風采。
回到溪臨後,程逸頡將何牧軒的遺物交給了夏茉,那是他的手機。“他最後未發出的簡訊,是給你的。”程逸頡語氣傷痛。
夏茉用顫抖的手點開手機發信箱,那條發給她的資訊,只有短短的三個字——“我愛你”。
夏茉隔著手機螢幕,輕撫那三個字。“他是個英雄,我以他為榮……”她已經泣不成聲,將手機貼在胸口,淚如雨下。
“《韓熙載夜宴圖》是五代大畫家顧閎中所作,顧恆宇是顧閎中的後人,那幅原跡,他的父親要在家中永久收藏,因此從大英博物館盜走原跡後,還想方設法盜走溪臨市博物館的宋人臨摹本,冒充原跡牟取暴利。”程逸頡將顧恆宇的身世,告訴了慕清澄,“顧恆宇的父親,是菲律賓的大富豪,他是靠盜竊倒賣文物發家致富的。顧恆宇從小非常聰明好學,在同齡人中出類拔萃。
10歲那年,顧恆宇的母親被不明身份的人殺害,兇手一直沒有被抓到。母親死後,父親再娶,繼母帶來了一個女兒,就是單香,兩人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溪臨是母親的故鄉,所以顧恆宇選擇到這裡的博物館工作,暗地裡繼承父業,成為龐大的文物盜竊團伙的領導者。單香深愛著顧恆宇,追隨他來到這裡,為了掩飾身份,對外稱是他的表妹。顧恆宇其實一直活在痛苦當中,身為文物工作者,卻要幹著偷盜文物的勾當。渴望替母親報仇,卻無能為力,只能透過建殺人網站,來宣洩內心的仇恨。”
慕清澄想起了陳咬金的追悼會結束後,陳雨飛私下裡對她說的話。“那天在工廠,抓住你的手的時候,有那麼一剎那,我是想要放手的。”陳雨飛坦誠地說,“每個人的心裡都埋有殺意的種子,會在某個瞬間突然發芽。當時我想著,如果我放了手,沒有人會懷疑你的死因。那樣的話,我就有機會得到逸頡了,若要他在你之外做出選擇,他首選的一定是我。但是,那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那樣做的話,我一輩子都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你的心裡,有殺意的種子嗎?”她詢問程逸頡。
程逸頡微怔了一下才回答:“也許有吧,善與惡,往往只在一念之間。但是,我不會將殺意付諸行動,那是犯罪,不可原諒!”
“你當然不會犯罪,你是大英雄,做的是偉大的事業。”慕清澄的眼底有真摯的崇敬和仰慕,“我以你為榮!”
程逸頡心頭一震,這樣的話,夏茉也說過。他的眼眶溼潤了,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如今已長眠於地下。為信仰和忠誠而戰,捨生忘死,這就是英雄的使命。
“怎麼啦?”慕清澄感覺到他的異樣。
“說點開心的事情吧。”程逸頡摟住她,“程朗和你的表姐已經在回來的路上,明天就到了。”
“哎呀,他們進展如何了?”慕清澄的好奇心立即被勾動了。
“程朗在電話裡只說了兩個字,‘有戲’。看來我媽終於要如願以償了,應該很快就可以雙喜臨門。”程逸頡話中有話。
慕清澄瞅了他一眼,臉上浮現出了微笑。程逸頡也笑了。
夏日的清澈晴空,萬里無雲。陽光下,他們那樣深深的含笑相視,眼光緊緊的交織著。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