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單香忽然大笑起來,笑得淒厲而悲苦,“顧恆宇,我一心一意愛著你,為了你,什麼都願意做。可到頭來,我在你心裡一文不值。那個女人,她根本不愛你,你卻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你真要為了她去送死嗎?”
“我不會送死,我會把她救出來。”顧恆宇目光堅定,堅毅倔強。他看都不看單香一眼,頭也不回的衝進了工廠。
陳雨飛將慕清澄帶離了水池,她們沒法到走道那裡去了,陳雨飛也不敢冒險帶慕清澄從窗戶出去,單香就在外面,她的手裡有槍,而顧恆宇,也不見得會讓她們安全離開。
“我們找找,有沒有樓梯。”陳雨飛在前面探路,慕清澄跟在她的身後。前方有一段螺旋式的石梯,不停的旋轉向上,越往上,光線越暗,慕清澄有些暈頭轉向的,加上懷中抱著那幅畫,腳步開始發顫。
陳雨飛見她很是吃力的樣子,接過了她手中的畫卷。兩人終於到達上面的水泥平臺,前方有一段通道,隱約可見遠處視窗透進的亮光。陳雨飛讓她在這兒候著,自己先去看看。慕清澄長舒了一口氣,往前走幾步,想要稍事放鬆。突然間,她被腳下的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往前撲倒。她驚恐的發現,正在逼近眼前的不是水泥地面,而是一下子張開大口的四邊形空洞。
這是原本用來裝電梯的,沒有任何阻擋的縱向坑道。慕清澄瞬間扭轉身體,右半身幾乎就要落下坑去,所幸她用右手抓住了地面的邊緣。但是隻有手指尖一點抓在地上,腰部以下的部分已經完全掉落下去。雖然左手也搭在了地面上,但整個身體已經變成了掛在地面上的狀態。身體在搖晃,水泥地面上的沙子讓指尖一點一點往外移動著,她不知道自己能撐幾秒,這裡起碼是三樓的高度,要是掉下去,不死也會摔成殘廢。
絕望陣陣襲來,就在這時,發現情況不對的陳雨飛撲過來,用盡全身的力量,試圖把慕清澄往上拉。但她畢竟是個女人,力氣有限,根本無法將慕清澄拉上來。
顧恆宇趕到時,只見慕清澄的身體往下滑落,從右邊的牆壁消失了。他以為她掉下去了,發了瘋一樣衝過去,到了跟前才暗出了口長氣,她只是因支撐不住身體下滑,被四方形的空洞吞沒,陳雨飛還緊緊抓著她的手腕,但是,陳雨飛的力氣也快耗盡了。
顧恆宇緊急援救,他用力把慕清澄拉了上來,把她橫抱在懷裡。她的手腕還被陳雨飛緊緊抓著,陳雨飛確定她已脫險,才鬆開了手,癱坐在地上。
慕清澄已經精疲力竭,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落,雙手幾乎痠痛麻木到失去知覺,但仍試圖掙扎出顧恆宇的懷抱。
“別動,讓我最後抱抱你。”顧恆宇像負傷的野獸在保護懷裡的小獸般死命抱緊她,“我知道,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已經轟然崩塌了,我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終究是走不到一起的。”
“為什麼?”慕清澄披散著一頭長髮,臉龐慘白,大睜著的眼睛裡面盛滿了悲痛。
“我的父親是個文物大盜,這也許是我與生俱來的宿命。還有,我母親被人殺害,我卻無法為她報仇……”顧恆宇緊閉了一下眼睛,再睜眼時,雙眸炯炯,如天際的兩點寒星,“你肩負著使命,我的宿命也還沒有終結。我只能救你這一次,接下去,就聽天由命了。”
陳雨飛從地上爬起來,將慕清澄從顧恆宇懷裡拉了起來,她用戒備的眼神盯著顧恆宇,而慕清澄仍是滿眼的悲痛。
顧恆宇還坐在地上,他一瞬也不瞬的望著慕清澄,緩慢的、口齒清晰的:“我已經把電閘關了,你們從那個水池邊過去,到走道盡頭,有扇窗戶通往廠房的另一頭。趕緊走吧,接下去會不會被我們追上,要看你們的運氣了。”
“快走!”陳雨飛撿起地上的畫,拉著慕清澄就走。慕清澄最後回頭看了顧恆宇一眼,她想說什麼,但是喉中又幹又澀,發不出聲音。顧恆宇迎視著她的目光,勉強的笑了笑,那笑容苦澀而蒼涼。“走吧。”他那對眼睛那樣痴痴的、切切的、哀懇似的看著她。
她的神經立即就被絞痛了,不敢再多看她一眼,踉踉蹌蹌的跟著陳雨飛走了。
兩人到了水池邊,陳雨飛不大放心,還是投了一塊小石子試探,確定不會觸電後,兩人才趟水而過,飛快進入對面的走道。到了走道盡頭,陳雨飛先從窗戶跳出去,再把慕清澄也拉了出去。兩人貓著腰,沿著工廠的牆面往外走,陳雨飛悄悄探出頭,發現單香還握著槍,背對著她們,站在工廠大門口。她正發愁要如何脫身,目光一轉,發現陳咬金的車子還停在剛才她下車的地方,停車的地方較為隱蔽,從單香所在的位置,看不到那輛車。
“跟著我,千萬不要發出聲音。”陳雨飛輕聲叮囑,“儘量貼著牆面跑,跑向前面那輛白色的車子。”
儘管兩人已經拼盡全力,還是沒能在單香發現之前逃脫。單香朝著慕清澄開了一槍,沒有打中,她繼續開槍。幸虧陳咬金已經看到她們,將車子開了過來,兩人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車,子彈打在車身上,整輛車子猛烈一震。
“抓好扶手!”陳雨飛話音剛落,陳咬金已發狠踩下油門,車子打了個轉,像離弦的箭衝了出去。
顧恆宇聽到槍聲也衝了出來。“快開車跟上他們!”單香尖叫,“你真的不要那幅畫了嗎,你怎麼對得起爸爸,怎麼對得起他對你的信任!”
顧恆宇不發一語的跑向了單香的那輛車子,單香迅即上了車,顧恆宇發動車子,追趕陳咬金他們而去。
工廠在半山腰,陳咬金把車開得飛快,在山路上盤旋疾馳。但是顧恆宇技高一籌,後面的車漸漸追上了。
單香從車窗對準前面的車輪開槍。“砰砰砰——”連續幾聲槍響,輪胎中了彈,速度減弱下來,陳咬金拼命踩著油門,慕清澄的一顆心幾乎躍到了嗓子眼,五臟六腑都快被顛散了。單香繼續開著槍,到了前方岔道口,陳咬金猛地扭轉方向盤,向左駛去,單香瞅準機會對著駕駛室的車窗玻璃開槍,又是連續幾聲槍響,子彈穿透玻璃,擊中了陳咬金的頭部,鮮血流淌而下,但他沒有鬆手,咬牙支撐著,繼續開車。
警笛聲呼嘯而來,是程逸頡帶著特警隊的人趕來了,包紮《韓熙載夜宴圖》原跡時,程逸頡扯下襯衫上那顆裝有通訊器材的紐扣放入其中。成功救出程莎莉後,他就帶著他們追蹤而來。
單香已經失去理智,拼命開槍,子彈用完,又拔出顧恆宇身上的槍,繼續射擊。
道路在陳咬金眼前越來越模糊,視野也迅速地變得狹窄起來,他無法再往前開了,左邊有一片樹林,他用盡最後的氣力,將車子開進了那片樹林,一棵大樹出現在眼前,瞬間朝他們襲了過來。陳雨飛和慕清澄同時發出了驚叫。陳咬金的眼前已經完全模糊了,他下意識地踩下了剎車,拉起手剎。
伴隨著撕裂般刺耳的剎車聲,世界上的光亮全部在陳咬金面前消失了。
“哥——哥——”陳咬金聽到妹妹的呼喚聲,彷彿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哥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只會賺錢……炫富……”他眨了眨不停下沉的眼皮,“其實……哥也是……有追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