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飛的眼裡飄過一抹困惑和失落。“真是難以置信,我從小到大愛慕著、崇拜著的逸頡哥哥,竟然是同……”她意識到自己的表達欠妥,想要說得婉轉一些,又不知該怎麼說,於是變得支支吾吾的,“當然……你有……有選擇……性取向的自由……但是……但是……”
“不要但是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程逸頡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我該走了,調查有什麼新的進展,如果方便,麻煩也告訴我一聲。”
“你究竟是什麼人?”陳雨飛突然問。
程逸頡微微一怔。“什麼意思?”
“我只是感覺,你不是普通人。”陳雨飛有著刑警特有的敏銳,“不只是憑藉你的‘鬼眼之才’,協助我們查案那麼簡單,你還有不同尋常的身份。”
“你覺得是什麼樣的身份?”程逸頡微笑著問。
“現在還不好說,不過,我選擇完全信任你。”陳雨飛眼神堅定,“我們相識這麼多年,我相信自己不會看走眼。”
程逸頡依舊微笑著。“那我要感謝你,對我的信任。”
慕清澄坐在窗前,已經好幾個小時了,在殯儀館送別了林凝之,回到宿舍後,她就一直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景象從暮色蒼茫直至燈火璀璨。她痴望著那些在黑夜中閃爍的燈光,眼光是極端困惑的。她答應程逸頡,今晚要搬回去住。可是,她極不情願回去,那對她而言,好似金絲雀飛回牢籠,想到未來的生活,她驚悸而害怕。
宿舍外面,樓道漆黑寂靜。一個黑影上了樓梯,來人沒有摁下牆上的照明節能燈開關,而是摸黑用專業工具開啟了宿舍的防盜門,閃身進入,將門虛掩上。
李妍珊不在,宿舍裡只有慕清澄一人,她仍在自己的房間內發呆,房門是開啟的。從外面,可以看到她蜷伏在椅子裡的背影。她坐在那兒沉思,腦子裡彷彿裝著萬古之思,千古之愁。烏黑的眼珠,變得濛濛的帶點灰顏色,靜悄悄的轉動著。
那黑影悄無聲息的接近了她,她尚未察覺到任何動靜,就被一塊手帕捂住了口鼻。來人揹著被迷暈的慕清澄出了宿舍,又摸黑下了樓梯。
慕清澄醒來時,躺在一個黑暗的房間裡。身下是柔軟的床鋪,她一時間很茫然,很迷糊,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她坐起身來,在黑暗中張望。房間內的燈忽然亮了,她閉了閉眼,勉強適應了這突如其來的光線。她看清楚了,這是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一張床,一張長桌,就是全部的擺設。桌上擺放著一個長條形的錦盒,裡面裝的應該是卷軸之類的物品。
伴隨著“哐當”一聲響,門上開了一個洞,有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詭異聲音傳了進來,說的是英文:“慕小姐,很冒昧的把你帶到這兒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幫什麼忙?”慕清澄渾身都緊張起來。
“開啟桌上的錦盒。”那聲音下了指令,“把裡面的畫取出來。”
慕清澄走近那個長條形的錦盒,雙手微顫著開啟。見到裡面的卷軸,她大吃了一驚,小心翼翼地將卷軸開啟,在桌面鋪展開來。
“你仔細看看,那幅畫,是不是你修復過的《韓熙載夜宴圖》宋人臨摹本?”詭異的聲音再度傳來。
慕清澄睜大眼睛,怔忡的看著眼前的畫卷,一顆心開始卟嗵卟嗵的急促跳動,跳得她心慌意亂,神思不寧。看來這幅畫,就是溪臨時博物館被盜的《韓熙載夜宴圖》宋人臨摹本了,但對方不確定是真跡還是贗品,所以要求她進行鑑定?
鑑別畫作的真偽,要依據書畫作品的風格特徵、作品的具體內容等多個方面進行。《韓熙載夜宴圖》宋人臨摹本是她花費了大半年時間,一手修復的,對原作本身已經非常熟悉,自然不會看錯。她很快就鑑別出,這不是真品,但讓她驚歎的是造假者的深厚功力,已到了足可以假亂真的地步,如果不是對這幅畫太過熟悉,她也很難分辨出真假。特別是連她在背面補上的、和破洞一樣大小的紙片,甚至是在有摺痕的地方貼上的折條,都幾乎一模一樣,簡直可以用“登峰造極”來形容了。
能夠造假的人,必定是認真仔細的看過經她之手修復的原作。她的腦子飛速運轉著,館領導對她非常信任,將畫作修復工作全權交給她。畫作修復完成後,除了兩位文物鑑定專家外,博物館內的其他人都沒有接觸過,鑑定之後就直接裝箱貼封條,移交給華僑博物院,之後一直存放在華僑博物院的文物庫房內,直到運回博物館展出。運回博物館後,即便有其他人接觸過,也不可能在那麼短時間內完成這幅偽作。
她相信兩位專家不會幹造假的勾當,而且他們不瞭解她的修復手法,也沒有探究的機會。那麼,在她修復畫作直至完成期間,只有一個人完整仔細地看過《韓熙載夜宴圖》宋人臨摹本,那就是程逸頡!
程逸頡曾兩次進過字畫修復室。第一次,他坐在一旁,看著她修補畫上的小洞,看了很久,之後還詢問她修補字畫的秘訣。第二次,他說《韓熙載夜宴圖》是首批研發的重點,作為研發團隊負責人,他需要好好觀賞一下原作,尋找更多的靈感。當時他從身後抱住她,一邊賞畫,一邊挑逗她,誇她修復得很好,全色過的部分,完全看不出痕跡,還問她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