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朗回憶往事時,那熱切而燃燒著的眸子使楊惜柔生出一種微妙而難解的醋意。“真羨慕你們。”她的語氣有點兒酸澀。
程朗眼裡的光芒被憂愁掩蓋了。“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他頹然的垂下了頭,好沮喪,好迷茫。有好一會兒他沉默著,然後,嘆息著說:“一切都回不去了,那些快樂的時光,如今回想起來,就像是一場夢。”
程朗的話觸碰到慕清澄的痛處,她和程逸頡曾經擁有的那些快樂時光,如今回想起來,也恍然如夢。她的心臟緊迫而酸楚,絞扭著、壓榨著,伸手拿過酒壺和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滿杯,一飲而盡。
受到慕清澄的影響,程朗也重新開始一杯接一杯的暢飲,楊惜柔也喝了不少。等到這家店要打烊時,程朗已經醉得口齒不清,趴在桌上起不來了。
楊惜柔酒量不錯,也沒有喝太過,還算正常,她掏出錢包結帳,還要了杯熱茶醒酒。慕清澄喝的酒最少,還是完全清醒的。楊惜柔喝酒開不了車,叫了代駕,她和慕清澄一起將程朗扶上了車。
上車後,兩人才想起不知道程朗平常住在什麼地方。程逸頡那兒,慕清澄是堅決不願去了。無奈之下,楊惜柔提出讓程朗到她家裡暫住一宿,慕清澄也可以一起住下。剛好張麗貞出差去了,晚上不在家。
慕清澄覺得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便同意了。
到家後,楊惜柔特意把自己的閨房讓給程朗,兩人將他扶到床上。楊惜柔脫下程朗的外套和鞋子,給他蓋好被子,還找了塊乾淨的毛巾給他洗臉。
“他一身酒氣,也不怕弄髒了你的床。”慕清澄小聲說。
“怎麼會呢。”楊惜柔毫不在意,“他可是我喜歡的人,能讓他在我的床上睡一晚,我很開心的。”
慕清澄輕嘆了口氣,和楊惜柔一起離開房間,兩人到張麗貞的房間去睡。
第二天是週六,姐妹二人都睡遲了。楊惜柔先醒,一看時鐘,已經上午10點多了。她一骨碌翻下床,飛快洗漱完後,到隔壁房間檢視程朗的情況。
她推開門,見程朗躺在床上,以為他還睡著,躡手躡腳走到床邊,想看看他。沒想到程朗大睜著一雙眼睛,她嚇了一跳,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程朗呆望著床頂好一陣子了,他聽到動靜,轉過身來,聲音帶著睡意:“這是什麼地方?”
“我家,這是我的房間。”楊惜柔回答。
程朗坐起身來,帶著歉意說:“真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這有什麼好麻煩的。”楊惜柔的聲音清脆悅耳,她用手指了指裡面的衛浴間,“裡面可以刷牙洗臉,我昨晚就把乾淨的毛巾,還有牙杯和牙刷都準備好了。”
程朗道聲謝後,進了衛浴間。
楊惜柔在書桌前坐下,聽著衛浴間裡傳出來的水聲,心神飄到很遠的地方。
程朗從衛浴間出來後,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房間不大,但佈置得非常清爽大方、雅緻整潔。床上鋪著淺綠色的被單,窗上是同色的窗簾。書桌前的楊惜柔一身白紗長袍,披著一肩長髮,背影看來飄逸輕靈、高貴雅潔。
他情不自禁地向她走去,腳步很輕,生怕驚擾了她似的。
楊惜柔正陷在自己的思緒裡,那麼安靜,那麼出神。程朗瞥見桌上有一本《宋詞之旅》,書裡面不知夾著什麼,露出一角來。他無意識的翻開了那本書,一眼看到那枝早已枯萎的、似曾相識的紅葉!他猛的一震,心臟迅速的狂跳了,定了定神,他拿起了那枝紅葉,它被製成了歲月書籤,右側有兩行用黑色水筆手寫的字跡,非常工整娟秀的小楷,抄寫了一句宋詞:“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相思楓葉丹。”他知道是出自李煜的《長相思》,大意是時令又到了丹楓滿山的秋天,自己經年累月的相思之情何日才能了結啊?
而那枝紅葉,他也認得,是當時到南風古琴文化村後山打獵,經過瀑布時,他用獵槍為楊惜柔打下的。小小的一枝楓葉,上面有三片葉子,手掌的形狀,生命的色彩,紅得溫情脈脈,紅得希望綿長。他至今記得楊惜柔看到那株伸出了枝椏的紅葉時,眼中流露出的使他感動的渴望。
“春的悸動,夏的蓬勃,都棲在五月的紅葉上”,他竟脫口而出當時楊惜柔所說的話來。
楊惜柔驚跳起來,她的眼光從書本、紅葉……一直移到程朗的臉上,血色離開了她的面頰。她張開嘴,口吃的、訥訥地說:“你……你……你怎麼會拿著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