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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二) (1 / 2)

慕清澄走出房間,看到程逸頡站在臥室牆上懸掛的油畫前面,仰頭望著那幅畫。這樣的畫面似曾相識,第一次被他帶到這裡過夜的第二天早晨,他也是這般仰頭觀畫,只不過那時他穿著一身淺色休閒裝,清爽帥氣。此時穿的卻是黑色睡衣褲,那背影冷肅中透出幾分寂寥。

那個時候,哪裡想得到他們會有朝一日成為夫妻,還經歷了這麼多的曲折坎坷。她輕輕嘆了口氣,程逸頡卻聽到了,轉過身來。“還記得我跟你說過這幅畫的故事嗎?”

“記得。”慕清澄記得很清楚,“畫作名稱是‘陰雨小路’,你剛到這座城市接手家族事業時,面臨人生的轉折點。看到這幅油畫本身帶有一種迷茫孤獨的感覺,很契合你當時看不清前面道路怎麼走的心情。”

程逸頡點點頭,臉上又浮起讓她覺得很陌生的、近乎淒涼的表情。她不由自主的凝視了他一會兒,眼中盛滿了關懷,很溫柔地問:“你現在,應該不迷茫,不孤獨了吧。”

他看著她,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深潭,好黑好沉,閃著幽幽的光。他突然嘆了口長氣,有點礙口地說:“有時候,我還是看不清前面的道路怎麼走,但是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只有硬闖了。”

她抬眼飛快的看了他一眼,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介面。她很迷惑,不明白他所謂的“刀山火海”指的是什麼,也不清楚他走的究竟是一條怎樣的道路。她其實不曾走進過他的世界,一直徘徊在外。

他在她的眼底讀出了疑問,可是,他無法作出解釋。他忽然緊張和不安起來,他擔心失去她,這種感覺前所未有的強烈。“後悔過嫁給我嗎?”他問得小心翼翼。

“我……不知道。”她低語,那對眼睛,像黑暗中的兩盞小燈。

他在一種近乎驚悸的情緒中,抓住了她眼底的某種深刻的柔情。她身上的白色長袍飄飄蕩蕩,加上長髮飄垂,很隨意的穿著,看來卻那樣雅緻、飄逸,渾身上下都帶著股令人難以抗拒的、浪漫的氣息。

他情難自禁的,拉著她的手,把她輕輕的拉過來。她投進了他的懷裡,他緊擁著她,撫摸著她柔軟的髮絲,感到她的身子的輕顫。她消瘦了,能明顯感覺到骨頭有點硌手,他很清楚,她的消瘦是他造成的。他帶著憐惜和歉疚吻著她的鬢角,她的耳垂,嗅著她髮際的幽香。他不敢說話,怕驚走了夢,不敢鬆手,怕放走了夢。他心痛的閉上眼睛,嘴唇滑過她光滑的面頰,落在她柔軟的唇上。

她自己動手,解開了腰間的衣帶。身上的睡袍滑落到地上,他的手觸及那層輕薄柔軟的紗布,驀然醒覺,鬆開了她。他抬起眼睛,頓時呆愣住了。眼前的景象令他血脈賁張,一剎那的衝動幾乎將他摧垮,他想要不顧一切的沉淪其中,哪怕是火海,他也寧願被燃燒,化為灰燼!可是,那僅存的最後一點理智,還是在關鍵時刻拯救了他,他還肩負著重大使命,還要掩護一起出生入死的好搭檔、好兄弟,也要保護她,好不容易已經一步步接近了真相,一旦有半點閃失,必將功敗垂成。

他的臉色冷峻了起來,聲音變得僵硬了。“為什麼穿成這樣?”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有驚惶,有掙扎,有苦惱,還有一種令人心碎的柔情。這是世界上最複雜的眼光,在述說著幾百種思想。然後,她的睫毛垂了下來,迅速的蓋住了那一對會說話的眼睛。張開嘴來,她囁嚅著:“我……我……我以為……你會喜歡……”

他心中一陣強烈的抽搐,心臟就絞扭疼痛起來。他心中在吶喊,原諒我,小橙子,原諒我的迫不得已!嘴上卻冷冷吐出了四個字:“我不喜歡。”

一種畏怯的的情緒緊抓住了她,她咬住嘴唇,入定一般的站在那兒,不動也不說話。

他再也無法面對她目光,硬生生的轉過身去,大步向臥室門走去。

“等等!”她忽然驚懼起來,覺得他這一走,恐怕再也不會回到她的身邊了。她拋開尊嚴,拋開羞恥,試圖作最後的抗爭和挽回。

他收住腳步,遲緩的回過頭來,重新面對著她的眼睛。那對清亮的眼睛裡浮上了一層水氣,那水氣越聚越濃,終於悄然墜落。“我想知道原因。”她的聲音顫抖著,“我不要這麼不明不白的做你的掛名妻子,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解釋,至少讓我明白,你婚前婚後反差這麼大的原因。我是有思想,有感情,有尊嚴,有人格的,請你尊重我,理解我的感受!”

他呼吸急促,握緊了拳頭,手心中沁出了汗珠。她試著從他眼裡去讀出他的思想,可是,她讀不出來,他的眼光太深沉,就像不見底的潭水,探測不出潭水的底層有些什麼。

終於,他深抽了口氣,一言不發的再度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茫然四顧,渴望自己能抓到一樣東西,支援她,扶助她。可是,她所依賴的大樹已被連根拔起,她這小小的藤蔓將何所攀附,何所依歸?

慕清澄擦乾眼淚,換好衣服,連夜離開了別墅。來時的一腔熱忱和期望,化作了滿腹慘痛。她下定決心,再也不會回到這裡了,除非他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是,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她預感到,將要永遠失去他了。

慕清澄的離去,程逸頡是知道的,但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陽臺上,目送她的身影遠去。他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像壓著一塊好大好大的石頭。

一夜輾轉難眠,第二天他還是照常約了陳雨飛,到溪臨市博物館去。開車去博物館的路上,他眼前模糊了起來,車窗玻璃外,不再是街道和車輛,而是慕清澄那對充滿了無盡的哀愁的眸子。車子停在博物館的停車場,他神思恍惚的下了車,走進博物館大廳的時候,依然心神不屬。

“程先生。”有人喚他。他凝神一看,是顧恆宇站在他的面前。他之前經常出入博物館,和顧恆宇多有碰面,但像這樣單獨相處,還是第一次。“你好,有事嗎?”他客氣卻疏遠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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