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的槍支管理比較寬鬆,發生槍擊事件不是什麼稀罕事,慕清澄也沒在意,將報紙丟到一旁,又陷入她那茫然而又憂鬱的個人情緒裡了。
回到溪臨後的第二天,慕清澄才從國內的報紙上得知,這起槍戰,竟然和去年大英博物館失竊的《韓熙載夜宴圖》有關聯。報道稱,槍戰發生的前兩天,菲律賓華裔文物收藏家張德霖先生,在馬尼拉寓所接見了一位從英國利物浦遠道而來的稀客。這位陌生來客是個美國人,自稱是文物愛好者,名叫皮恩斯。他說,他是久慕張德霖先生的大名,特意趁來菲律賓旅遊觀光的機會,專門來看望他的。
一番求教後,皮恩斯先生探問張德霖是否獲知大英博物館中國傳世名畫《韓熙載夜宴圖》被盜的訊息,並順水推舟問張德霖對這一被盜名畫是否感興趣。張德霖聽了這些話,頓生疑竇。他暗自思忖:這位先生與我素未謀面,不請自來。來後又大談被盜中國名畫的事情,有可能是以名畫為誘餌,暗中偵查我是不是英國被盜名畫背後的買主吧?
而此次槍戰中死亡的其中一名美國人,就是皮恩斯,張德霖在報紙上看到馬尼拉警方公佈的死亡名單後,主動告訴警方,皮恩斯曾上門拜訪之事。
蹊蹺的是,新加坡華裔收藏家鄧恩實也向警方反映了和張德霖相同的遭遇。鄧恩實是來馬尼拉參加一個朋友兒子的婚宴,這幾日都在馬尼拉的朋友家居住。就在皮恩斯上門拜訪張德霖的同一天,也有一位陌生的、碧眼金髮的歐洲女郎主動前來他碰杯,稱在這歡樂的時刻認識鄧先生非常榮幸。鄧恩實對女郎的敬酒並未在意,在意的是,宴席未散時,她就將他手挽手邀入客廂房間聊天,問他想不想買一件從英倫過來的燙手文物名畫。當鄧恩實問及名畫名稱、價碼等具體內容時,這位女士竟說:“只要先生有意,我會搭橋。”
起初鄧恩實以為女郎是個走私文物的經紀人,宴會後他疑慮重重,猜測女郎為什麼吊起他的胃口,卻避而不談實際情況?那察言觀色的眼神,似乎是在審查他的文物收藏出現了什麼貓膩?而當他想到該女郎特意提及的“英國而來”,而且是“燙手文物”時,不由得恍然大悟:與其說這個素昧平生的女人是來搭橋暗購英倫文物,不如說是前來探查英國倫敦大英博物館中國名畫被盜之謎!
而那位金髮碧眼的女郎,也是在槍戰中死亡的3名美國人之一。
馬尼拉警方並未透露幾名死者的真實身份,但媒體猜測,是國際刑警跨國追查《韓熙載夜宴圖》失竊案,順著線索來到馬尼拉,在酒店和文物盜竊團伙成員狹路相逢,雙方激烈交戰,各有傷亡,同時還殃及無辜群眾。因為去年畫作被盜後,英國警方以及文物收藏界人士曾根據藏家喜好來分析,名畫未來的流向可能會是亞洲的一些國家,其原因是這幅名畫系中國寶藏,流入亞洲實屬“物歸其主”。警方還懷疑背後可能有私人收藏家指使,並就此展開調查。
此外該國內報紙的記者再次致電倫敦警察局瞭解《韓熙載夜宴圖》失竊案最新進展。警方稱丟失的中國傳世名畫尚未找到,曾被抓獲的一名嫌疑男子目前被保釋,該男子目前尚未受到任何指控。此前幾年間,在全世界範圍內的幾家著名博物館都發生過中國文物失竊事件,失竊文物均以稀世書畫真跡為主,騙過了精良的安全防護系統,在保安的鼻子底下偷走了文物,而且至今尚未能偵破,盜賊甚至被輿論渲染成了“印底安那瓊斯似的英雄”。
很可能都是同一團伙作案,有組織的盜竊,不排除是某個對中國古代書畫有特殊癖好的買家在幕後主使,只不過這次在大英博物館作案的手段更為高明。警方對沒有能夠及時偵破中國名畫失竊案表示歉意,但保證會盡全力繼續搜尋證據,積極發現其他的嫌疑犯,或爭取掌握對現有嫌疑犯的足夠證據予以起訴,爭取早日給本案畫上一個句號,也給關心案情進展的所有人士一個交待。
慕清澄想起顧恆宇推測過,被盜的《韓熙載夜宴圖》,也許最終會到了懂畫的買家手中。最有可能流入亞洲國家,但不一定是中國,日韓和東南亞國家都有很多中國書畫的買家藏家。現在看來,果然是流入東南亞國家的可能性最大,否則不會在菲律賓發生那樣的慘案。想到顧恆宇,她無端的有些傷感,他依然如同兄長般,對她十分關照,並未因她已嫁作人婦而疏遠冷淡。
反觀自己眼下的新婚生活,她只有搖頭苦笑,朱曼如拿他的兒子毫無辦法,只得回澳洲去了,許悠然的後續治療還需要她負責和醫生溝通。現在偌大的別墅,就只有她和一個保姆居住,冷冷清清,長夜漫漫,孤枕難眠,這才剛結婚,連蜜月期都沒有,就成了閨中怨婦。保姆奉朱曼如之命行事,一日三餐對慕清澄照顧得細緻周到,嚴格按照營養食譜來執行,如果她沒法回家吃飯,就專程送到單位去。慕清澄很不喜歡這樣,感覺就像天天被人監視著,但婆婆大人是出於一片好意,她也無可奈何,只能被動接受。
兩個月後,程逸頡才和何牧軒一同回到了溪臨。一回來後,程逸頡就忙得不可開交,連家都沒有回,就住在啟坤文創城內的高檔酒店裡,據說是《韓熙載夜宴圖》的實體和數字產品都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要確保在12月1日溪臨市博物館60週年館慶日之前全面上市及上線。
而慕清澄也進入了異常忙碌的狀態,為了配合《韓熙載夜宴圖》數字產品正式上線,讓更多普通觀眾透過高畫質數字影像、App之類的數字載體深入瞭解傳統文化,溪臨市博物館與溪臨市南樂團,以及溪臨市歌舞劇院合作,排演了一臺大型南音樂舞《韓熙載夜宴圖》。張麗貞和楊惜柔都是歌舞劇院的骨幹成員,一個是編導兼指導老師,一個是主要演員,也都為此忙得不可開交。
南音樂舞的排練已經開始好一段時間了,慕清澄原本是不參與演出的,只負責為演出團隊的成員們講解《韓熙載夜宴圖》的歷史文化背景和相關故事。但很巧的是,有個演員前幾天突然發現懷孕了,無法繼續參與排練演出。關鍵時刻,慕清澄又像此前到波黑沃參加國際青少年音樂節一樣,再次發揮了“救火隊”的作用,經過張麗貞的大力舉薦,以及幾家合作單位領導的認可,成為了演出團的一員,排練地點在溪臨市歌舞劇院,慕清澄也被從博物館借調過去,在那裡參與排練。
由於時間緊迫,她又比其他演員起步晚許多,只能加班加點,由張麗貞指定一名年輕的編導,專門為她開小灶,為了方便學習排練,她索性就住在歌舞劇院提供的臨時宿舍裡,反正程逸頡也不回家,與其自己一個人繼續面對空蕩蕩的房間,自怨自艾,還不如眼不見為淨,把生活過得充實豐富一些。
轉眼間到了11月,程朗帶著許悠然從澳洲回來了。許悠然經過一次次煉獄般的手術治療,容貌基本上恢復了,也沒有留下明顯的疤痕,但身體各處的疤痕仍觸目驚心。她接受了數次植皮,胖了五公斤,體態有稍許的臃腫。現在還需要穿半年的緊身衣來防止疤痕增升,手部、腰、腿都是重度燒傷部分。
慕清澄抽空到家裡看望許悠然,見她的頭髮剪得很短,像個假小子,雖然臉還是那張臉,但再不復過去的生動靈氣,有些僵硬呆滯。她雙手被燒傷,戴著黑色的手套,而腿部受傷更加嚴重,尤其是右腿,只能依靠單邊柺杖走路。明顯看出她的傷情很嚴重,身體也依然很虛弱。
許悠然的父母都還在工作,程朗為了更好的陪伴她,乾脆搬到她家的別墅居住,另外還有一個保姆和一個家庭護工在照料她的生活起居。經歷了這樣重大的變故和悲慘的遭遇後,許悠然性情大變,不再愛說愛笑,活潑開朗,她變得寡言少語,憂鬱而沉默。慕清澄和她對坐了一兩個小時,竟說不上幾句話,頗有種“相對無言,惟有淚千行”的刻骨慘痛。
最後慕清澄不得不起身告辭,許悠然也沒有相送,依然呆坐在沙發上,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程朗將慕清澄送到門外,他的神情也很黯淡,往日臉上的陽光,都被烏雲遮蔽了。
“悠然她,這段時間一直都是這樣嗎?”慕清澄傷感地問。
程朗沉重地點了點頭,發出一聲冗長的嘆息。“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從來沒有嫌棄過她,但是她……唉,那場大火,好像把她所有的自信都燒燬了,她變得那樣自卑,無論我如何開導安慰,都起不到什麼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