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差不多。”張映霞聽說會有讓她滿意的聘禮,立馬對慕清澄換上了自相矛盾的說辭,“還有什麼好考驗的,趕緊把關係定了。鬧出這麼大動靜,要是再成不了,我和你爸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聽這口氣,是迫不及待想要聘禮了。慕清澄只覺得欲哭無淚,她望著程逸頡,眼睛裡含滿了悲痛的、祈諒的、無奈的神情。這樣的神情讓程逸頡從心底深深的嘆息了,這樣一個輕靈如夢的女孩,本該是個受盡寵愛的小公主,卻成了飽受虐待的灰姑娘,更可悲的是,施虐者是她的親生父母。如果當年沒有舅舅舅媽的援助呵護,此刻的她,想必正在泥濘中苦苦煎熬掙扎,無法擺脫逆境和悲慘的命運。
他的心中湧上了一股難言的酸澀和柔情,對張映霞的語氣也變得十分生冷:“伯母,你留個銀行帳號給我,我答應你的那十萬,明天會打入你的帳號。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們明天還要上班,就到此為止吧。”
張映霞身上沒有帶紙筆,看到牆上的掛曆,二話不說,直接上前撕下一頁。
程逸頡主動遞過筆,她接過,還從錢包裡掏出銀行卡,邊寫邊反覆核對,確定無誤後,還叮囑:“明天打款之後要通知我一聲,我才好去銀行查到帳了沒有。”
“留個電話號碼。”程逸頡說,“明天我讓秘書聯絡你。”
張映霞趕緊又把自己的手機號碼寫在帳號後面,之後將紙和筆遞給程逸頡。
程逸頡接過,看也不看一眼,隨意摺疊後放入口袋。
張映霞瞄了一眼裡面的房間。“你今晚也住在這裡?”
“我是送清澄回來,等會兒就走。”程逸頡回答。
“我就說嘛,像你這樣的有錢人,怎麼住得慣這種地方。”張映霞說完見程逸頡冷著臉,訕訕笑著,“是嫌我在這兒礙事吧,我走就是,不妨礙你們。”
張映霞走後,室內突然出奇的安靜,慕清澄蹙了蹙眉,黑而密的兩排睫毛微微向上揚,視線和程逸頡的接觸了。程逸頡沒有說話,只用眼光和她交纏著。
慕清澄整個心絞扭著,絞得又酸又痛。她深抽了口氣,終於紛亂低語:“你看到了吧,這就是我的媽媽。我生長在這樣一個家庭,他們從來不把我當自己人看,我卻無法和這個家庭分割開來……”
她嚥住了,一陣突來的激動,使她的語音哽塞。“這就是我的命,我只能認命。”
程逸頡望著她,她的眼睛深幽幽的閃著淚光,嘴唇帶著輕微的顫動,她的神情是寂寞的、悽苦的,而又謙卑的。
“小橙子。”他輕喚著,感到自己的聲音澀澀的,“人是可以改變命運的。”
慕清澄搖搖頭。“除非我和他們斷絕關係,否則我的命運永遠不會改變。但是,我不可能那樣做,他們對我再不好,也是我的親人。”
她無力地邁出幾步,跌坐到沙發上,把頭埋進弓起的膝上的裙褶裡。
程逸頡在她身前蹲下,輕扶住她的手臂。
“對不起。”她的聲音壓抑的透了出來,“那十萬塊錢,我先欠著,等我攢夠了錢,一定會還的。”
程逸頡捉住了她的手,想把它從她臉上拉下去,但她緊按住臉不放。
他用力拉下了她的手,她那對浸著淚水的眸子哀楚的望著他,他覺得某根神經痛楚起來,語氣卻是輕鬆調侃的:“儘管放心好了,就算你不肯嫁給我,我也不會要求你還錢的。我就當作是做慈善,幫助你的家人,比起幫助別人,更有意義。”
慕清澄忽然伸出雙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她此刻太需要尋求安慰了,仿如在寒冷的黑夜裡迷失了方向,迫切尋求著溫暖和光明,而程逸頡,就是溫暖和光明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