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對於報告文學的爭議之處,我都很理解。我想說的是,報告文學這一體裁其實很不『文學」,它更接近於深度新聞調查或者是社會調查報告。
與其說它是,不如說它是新聞。不管是從形式上還是內容上,都是這樣但有意思的是,在進入八十年代之後,它在國內卻得到了極大的發展。
剛才有同志說它追求獵奇,或者過於通俗。
這些情況確實都存在,但作為創作者,我們還是應該看到一些更深層次的原因。
報告文學或者紀實文學的受歡迎,難道不是因為它們更貼合普通讀者或者說是老百姓的閱讀需求嗎?難道不是因為它們強烈的介入了我們的現實生活嗎?
林朝陽的論調讓人耳目一新,在大家都把報告文學當文學討論的時候,他卻告訴大家這是新聞。
當大家關注報告文學的文學性丶藝術性時,他又告訴大家應該關注作品是否貼近讀者。
這種說法乍一聽給很多人一種他是來攪局的感覺,但仔細想想,也不無道理。
多年以來,林朝陽已經靠一部又一部作品贊足了資歷,只差年紀,去年他獲得了法國勒諾多文學獎後,在國內文學界的地位和威望已經在悄然間提升。
今年他又推動了莊重文文學獎的設立,無形之中已經拉開了與普通作家之間的距離。
在大家還都為了獲獎而絞盡腦汁的時候,他已經成了評獎的那一個。
當年《中國青年》搞過一個「五四青年文學獎」,林朝陽也去當過評委,但那只是一份雜誌搞的評獎。
相比之下,莊重文文學獎的出身可高多了。
愛國港商捐資設立,文協丶文化部丶中華文學基金會等單位和機構傾力組織,30萬元鉅額獎金。
第一屆評獎的聲勢便直追茅盾文學獎,不僅在讀者群體當中受到了熱議和肯定,也成為了文學界人人趨之若鶩的獎項。
這種身位和格局上的差距,讓林朝陽的發言收穫了在場眾人的重視。
莊重文文學獎後,林朝陽第一次在文學界同仁面前亮相,講話份量與以前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語。
研討會結束後,會場並沒有立刻解散,大家有說有笑的聊著天,林朝陽成了話題中心,許多人都對剛結束時間不長的莊重文文學獎很感興趣,想讓林朝陽透露點內幕。
「我們這個評獎和大多數評獎其實沒多大區別,主要的組織工作是由文協的同志們完成的—.
林朝陽挑了些評獎的趣事講了講,眾人聽得津津有味。
老作家們還好,得失之心早已沒那麼重了,在場的不少中青年作家對於莊重文文學獎都是有著野望的。
想想莊重文文學獎第一屆評獎就有如此影響力,還有那麼豐厚的獎金,萬一得獎就是名利雙收,誰能不心動?
「朝陽同志,能給我們講講評委會評獎的側重點或者是口味嗎?」
有人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顯然是有點想要投機取巧的意味,但在場並沒有人嘲笑他。
作家也是人,也有功名利祿之心,能坦然說出來,反而顯得可愛一點。
鬨笑聲後,林朝陽嘴角含笑,沉吟著說道:
「這個你可為難我了。評委會評獎我還真沒發現有什麼閱讀審美或者品位的偏重,一定要說的話,還是寫出好作品吧。
莊重文文學獎的初選規則與現階段所有評獎都不一樣,我們依靠的是全國數以萬計的大學生。
我知道很多文學界同仁對讓大學生來當初選評委感到不信任,但事實證明,
這些有文化丶有審美丶有熱情的年輕同志是靠得住的。
這一屆評獎提名的五十幾篇(部)作品,無一不是精中選精,優中選優,有些作品的出現,連我們評委會都感到很意外。
比如於華的《十八歲出門遠行》丶比如蘇童的《一九三四年的逃亡》。
儘管這些作品沒有得獎,但它們的出現證明了莊重文文學獎評獎的多元化和開放性,也讓這些青年作家的作品能夠被更多人所關注。
好的作品從來不是千篇一律的,必然各自有各自的精彩。
大家不必去猜測評獎的標準如何,只要你寫的是好作品,是受讀者喜愛的作品,那麼就一定會受到認可。
當然了,莊重文文學獎評獎名額有限,我們也只能挑選那個最能引起讀者和評委共鳴的作品。」
林朝陽的講話可以說是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毛病,他之所以會這麼表態,
就是怕有些人自作聰明,刻意去改變自己的創作風格迎合所謂的評委口味。
至於在場眾人聽完了之後,心裡的真實想法如何,林朝陽無從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