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有些僵硬地站在冰棺前,像是被人點了穴道,那個衝進來報告火勢的人,早已嚇得鬼哭狼嚎的,撒丫子跑得不見了蹤影。
夏夜可不管這些,當她一發現身體突然又能活動時,驚喜之餘立即手忙腳亂地爬出了冰棺,她要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誰知道她要是走得慢了點,會不會又被關進棺材——她可真是受夠了!還有這蒙面人是怎麼回事?看樣子又是放火,又是闖皇陵的,不會是個好東西,不跑才怪呢。
夏夜手腳並用,趁著那蒙面人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跑出了屋外,這時她突然聽到身後有人扯著嗓子喊:“站住,站住!”
傻子才會站住呢,她跑得越發的急了。
突然夏夜腳下一虛,彷彿踏了個空,一下子撲倒在冰涼的雪堆裡,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是陷進了及膝深的雪中。月光清冷,把雪地照得白花花的一片,她跑得慌亂,一時竟沒有發覺。
“還跑?!”
夏夜聽到那聲音近在耳畔,急得在雪地裡連打了幾個滾,這才爬了起來,不遠處是黑濛濛,綿延起伏如同海浪似的群山,她慌不擇路的朝著群山跑去,聽到身後傳來男子粗重的呼吸,和急促的腳步聲。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他這樣緊追不放是不是要殺了我?”想到這裡,夏夜還是有些心慌的,只恨這個身子太弱,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眼看著快要筋疲力盡的時候,剛好衝進了一片山林,雖然林中樹木光禿禿的,但因為長得密集,多少有了些遮擋。這時,她眼角餘光隱約感到近旁有個山洞,洞口枯藤掩映,若不是目光恰好掃到,很容易會錯過。不及多想,夏夜連忙鑽了進去。
不一會,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從洞口跑過。
夏夜輕吁了口氣,慢慢地貼著洞壁往裡溜進去,發現這個山洞似乎還不小。她實在是太累了,便找了個相對乾燥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這才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好一會終於緩過勁來。心裡不禁再次抱怨這個弱不禁風的身子。
洞外夜已深沉,且積雪及膝難以行走,她決定今晚就在這山洞裡對付一宿,正要合衣躺下,洞口突然現出亮光,只見一個寬寬的人影,舉著火折著走了進來,他的另一隻手裡還拿著一杆槍。
藉著火光,夏夜見這人黑布蒙面,應該就是追她的人,沒想到竟然被他找到了這裡,而且,他似乎已經發現了躲在暗處的夏夜。
就見他提著槍一步步地慢慢逼近,粗重的呼吸聲,在山洞裡顯得格外的刺耳可怖。
夏夜暗暗捏緊了拳頭,心想打定了同歸於盡的主意。她看著蒙面人來到面前,找準時機,出其不意揮出一記直拳打他眼窩。這人卻突然‘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讓夏夜打了個空。
“公主殿下受驚了。”
夏夜一聽這話,立刻明白了這蒙面人不是來殺她的,心中頓時大寬,於是她想問他到底是誰,可不知為什麼,她的喉嚨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公主,是我。”那蒙面人見夏夜瞪大雙眼看著他,嘴巴張得老大,神情甚是驚恐,忙站了起來,一把扯下了臉上的黑布。
微弱的火光下,夏夜看到眼前現出一張年輕男人的面孔,白白胖胖的,透著富態,臉上沒什麼鬍子,不過有不少青春痘似的小疙瘩,看上去是個火氣很大的人。他看著夏夜的眼神充滿激動。
沒想到,這時夏夜卻突然開口說話了:“原來是鍾公子。”
“天啊,這絕對不是我在說話,難道說我在做夢?”夏夜聽到自己的嘴裡冒出莫明其妙的話,頓時有些恍惚,她抬起手,左右開弓狠狠扇起自己的耳光,“一定是在做夢,快醒來,快醒來。”
“住手,住手!”夏夜聽到腦海裡有個聲音在尖叫,天啊,她竟然還出現了幻聽,於是,她更用力捶打自己的腦袋,想要將這個聲音趕走。
“公主殿下,您這是怎麼了?”鍾公子被夏夜的舉動嚇懵了,等他回過神來,立即扔掉了手裡的東西,一把抱住了她。
“鍾磊,你放手!”那聲音再次從夏夜的嘴裡跑了出來,這可把她惹急了,因為雙手被鍾磊抱住,她只好拼命地甩動腦袋,好讓自己從這個荒唐的‘夢’裡醒過來。
“好了,你鬧夠了沒有。你再這樣胡鬧下去,白白讓鍾磊賺了便宜。”腦海中的聲音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儀,夏夜不由得安靜了下來。
“你是誰?”夏夜在腦海中問。
“我是無夜公主。”
“你不是死了麼?”
“大仇未報,我的冤魂是不會離去的。”那聲音有些恨恨的。
夏夜這下明白了,原來自己這個軀體裡,還殘留著無夜公主的靈魂。心想她一定對無故枉死心存很大的怨念,才賴著不走吧。
“可是,你也不能控制我說話啊。”夏夜有些委屈地抗議。
“無須再爭,公主的軀體只能配上公主的金口玉言,再說,就算我讓你說話,你可認得眼前這個鍾磊,你要與他說些什麼?”
夏夜一時語塞。
“可是……”她想我可以裝失憶啊,然後與你的過往完全割裂,從此在這個陌生而充滿各種可能的世界裡,開始新的生活。
“不要心存妄想了,本公主決定的事誰都無法改變。”無夜殘魂傲慢地打斷了夏夜,她似乎讀出了她的想法。
夏夜不再爭取,就像那些年,她習慣了服從岑強的命令。一個從小沒有得到過父母關愛的人,她的強大從來只是自我保護的鎧甲,內心其實不堪一擊。
“鍾磊,你再不放手,本公主可要生氣了。”夏夜這時才發覺,自己的身子仍被人死死地抱著。
鍾磊似乎又堅持了一下,然後才戀戀不捨地放開了夏夜。
“鍾公子,請立刻送本公主回宮。”無夜不容置疑地道。
鍾磊有些訕訕地道:“呃,公主容稟,這本是臣義不容辭之事,只是眼下城門已關,公主須在這裡委屈一晚了。”
無夜沉吟了一下道:“也罷,有勞鍾公子去升個火,這洞中冷得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