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澤等人來到船艙之外,此時正直子夜。
鰲魚背上的那一艘航船,燈火闌珊,人群來來往往,熱鬧非凡。
有簇擁在樓太處,把酒言歡,吟詩作對的風騷才子;有渾身插滿火把,同時以手拋數把飛劍的戲子,引得一片喝彩;船舶中段,各種吃食攤販,琳琅滿目。
夏澤自從出門遠遊以來,見過許多熱鬧的集市,最出名要數大齊洞京,按照夏澤以前的認知,除了缺點仙氣,那座馳名天下的洞京城幾乎就和仙境一模一樣了,當然,要想在這過上神仙日子,沒點銀子是不成的。
夏澤在暮雲和思君的陪伴下,來到渡船圍欄邊上,鹹鹹的海風撲面而來,在這酷暑的夜晚顯得尤為愜意。
暮雲看夏澤悶著不說話,於是問道:「夏澤,你這是怎麼了?」
思君也擔憂道:「夏公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夏澤毫不避諱,點了點頭,「嗯,第一次看到海,有些不適應。」
思君和暮雲瞪大了眼睛。
「夏澤,你誒,劍仙誒?竟然沒見過海?」暮雲納悶道。
思君也附議道:「夏公子如此修為,本以為已經是行走江湖許久了,竟然是第一次登船嗎......」
話說到這,思君忽然覺得自己這樣,可能會讓夏澤覺得是在輕看他,趕忙閉嘴。
未曾想夏澤表現的尤為豁達,撓頭笑道:「窮鄉僻壤出來的野小子,哪見過海啊,但是在我們那,倒是有許多出了名的江河湖泊,有些大澤之內,甚至傳說盤踞著大蛟龍呢。」
「真的假的?可別是為了逗我和姐姐開心,故意吹牛蒙我們的?」暮雲將信將疑。
「暮雲,你說什麼呢,怎麼能這樣跟夏公子說話。」思君說道。
但是夏澤貌似沒有太放在心上,思君也就由著她去了。
「當然不是啊,信不信由你。」夏澤笑道。
暮雲記得抓肝撓腮,這算是個什麼答案嘛,於是咧嘴笑道:「瞧你這滿嘴花花的樣子,這一路肯定沒少逗人家小姑娘開心吧?可別學那些三心二意的讀書人,他們可壞了,騙了好的女子,便一走了之。」
夏澤拿起酒葫蘆,倚靠在欄杆上,仰頭喝酒,罷了,擦了擦嘴,一臉的大義凜然:「可大齊打聽打聽,我夏澤可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老實人,斷不會做那三心二意之事。」
很快,他又補充道:「當然,若是有女子喜歡上我,我是攔不住的,反正我是不會喜歡她的。」
兩位女子先是一愣,而後思君噗嗤一聲,笑聲如風吹銀鈴。
暮雲翻了個白眼,這傢伙,早些時候沒看出來這麼油腔滑調啊。
思君忽然開口問道:「夏公子是從何時開始獨自遠行的?如今是什麼年紀?」
其實獨自遠行這個說法不對,因為夏澤身邊還跟著三個小娃娃,還有一位模樣堪比天上仙子的妙齡少女,只不過那三個小娃娃消失的無影無蹤,那位被稱作彌雅的女子,也閉門不出,二人之間貌似關係也沒有那麼親密,涉及夏澤的隱私,她們也沒好問個明白。
「大概一年前吧。至於年紀,過了七月,也就十五了。」
此言一出,對面的兩名女子頓時不淡定了,先是慶幸夏澤不是那種修行了兩三百年的老妖怪,如果所言非虛,思君的年紀還要大上他一歲。
但是,十四歲的煉氣士?還是如此強橫的純粹武夫?還有如此多得對敵手段,這怕不是妖怪中的妖怪吧?
「夏公子此行的目的是?去往他洲遊歷?」思君接著問道。
她對於眼前的少年實在是太過好奇,放在平時這樣僭越的話題,她是半點不會問。
「目的嗎?」夏澤喃喃道。
夏澤的思緒不禁回到最初的那個燥熱的夏天,回憶裡那個酷暑彷彿能把人像是地上的水滴,一點點蒸發。
當時少年只是一個堪稱身世悲慘之人,卻像是烈日曝曬下的野草,朝著疑似有水源之處野蠻生長,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己活下去,讓身邊那群珍視之人能活下去,還要活的很好,比他夏澤好。
直到那一次「外鄉人」回鄉祭祖,少年遇到了一個相貌姣好,人也很好的少女。
她當時說什麼來著?
「我叫木桃,木落雁南渡的木,人面桃花相映紅的桃。」
嫋嫋少女羞,歲月無憂愁。
明眸皓齒,眉眼彎彎。
夏澤當時覺得天旋地轉,整個天地的日月星辰都朝著他這個窮鄉僻壤的少年當頭砸下了。
彼時的夏澤認字真的不算多,也聽不懂少女言語裡唸的詩句,是引經據典自何處,但是後來被少年視若珍寶一般,每次入睡前,都要複習一遍又一遍,生怕哪天那道記憶中的倩影就會消失不見。
夏澤想的出神,不由得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