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琴帝,天下尊之。
若是問得罪琴帝有什麼下場,年歲稍長的人知曉,那十多年前一夜覆滅的三大家族,數百條人命,屍骨無存,就是明證。
而初入江湖者,僅僅憑藉朱家賀壽,也難以窺測琴帝性情之一二。僅僅一位朱家公子身死,二百餘人的死傷,也不足以震懾旁人。
至於未與琴帝謀面,心高氣傲者,怕是僅僅當琴帝是個傳說。更有甚者,若狄飛雲之流,距逍遙僅一步之遙,怕是心裡算計著有朝一日能與琴帝交手一二。
可惜,今夜之後,狄飛雲再難興起半點挑戰之心。未曾見面,就被人打趴下,高傲的頭顱被砸入地板,在意的臉面被重重踐踏,偏偏自己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這等場面未免太過震撼,這種結局未免也太過悽慘。
金意樓的九樓之絕寰宇閣安然無恙,而金鳳樓的八樓卻是遭了殃。
那些弓箭手早已被鋒利的弩箭射個通透,氣絕身亡。而白髮白鬚老者看著地上無數的屍首,心有不忍,許久之後,長嘆了一口氣。而他身後的言長老看著癱倒在地,六神無主的樓主,則是輕輕搖了搖頭。
白鬚白髮的老者正是懸壺樓主黃連。登上九樓之後,黃連率先表明身份:“在下乃是懸壺樓主黃連,師承醫世仁,身旁乃是我師弟,師承醫世慈。今日,吾二人斗膽,來為琴帝陛下解憂。”
言長老也是低著頭,看向那扇門的眼神卻是全然變了。這裡面竟然是當今天下第一人的琴帝陛下。人的名,樹的影。琴帝之風流,叫天下人皆心嚮往之。叫他如何能不吃驚?只是,琴帝陛下能否開門呢?言長老一時之間摸不準答案。
許久之後,寰宇閣的房門終於開啟。
黃連臉上一喜,看著身旁的言長老,點了點頭。
看著師兄臉上的欣喜之色,言長老哪裡能不明白?先前點名他們的師父,此時開門迎客,不僅僅有著看醫世兩位神醫面子的味道,還有幾分對他二人醫術的肯定意味在當中。二人走近寰宇閣,言長老覺得自己一向穩重的樓主兼師兄的腳步有些偏快。
若是遠遠望去,寰宇閣燦若明珠,料想屋內該是何等的刺眼耀眼。沒曾想,進屋之後,言長老只覺眼前一亮。這寰宇閣之內,光線並不刺眼。若是定睛一看,那燈哪裡是燈,分明是拳頭大小的珍珠。而珠簾之上,粒粒都是上好珍珠,晶瑩剔透。屋內黃金燦燦,地上所鋪木板,更是號稱寸楠寸金的金絲楠木……饒是見多識廣如言長老,也在心裡感嘆一句,端的是金碧輝煌,無比奢侈。金意樓果真是富甲天下。
不敢多加打量,而隔著珠簾,言長老只隱約能看到,有一人身著粉衣,看不清相貌,坐在那漆黑的玄玉床上,靜默無言。
目光之極盡,言長老得見,有一道黑簾遮蔽,不僅厚重,更是威儀,彷彿風雨不能進,而琴帝陛下該在此簾背後吧。他如是想著。
懸壺樓主黃連佝僂著腰,低著頭,腳步極輕,終於是走到床邊。
“你們醫術如何?”那粉衣男子的聲音高冷清幽,好似不含一分情感。
懸壺樓主黃連微微一笑,說道:“家師雲遊四海之前,親手將懸壺樓交予了在下。”
見到那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言長老收起目光,正色道:“家師十年之前曾說,在下有他六分功力。”事實上,言長老這是自矜的表現。這些年他刻苦鑽研,醫術又進了一步不止。
那襲粉衣卻不管這些,翩然起身,雙手負後,便站在一旁。這意思也相當明顯,便是請吧,二位。
懸壺樓主左右打量,發現床榻周圍並無落座處。那粉衣男子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不見他有任何動作,只見兩把金絲楠木凳子,輕飄飄地落在床邊,距離也是剛剛好。
醫者仁心,並不講究男女授受不親。可到了黃連這般醫術境界,哪裡還需要手足接觸。只見一根金絲線輕巧地扣在那床上女子的手腕之後,而後,黃連閉上眼睛,一手把脈,一手緩緩撫著鬍鬚,只是那眉頭越發緊鎖,皺紋生生匯成道道山川,清風難吹散。
良久之後,黃連開口道:“脊柱盡斷,血虛體弱,當真是性命垂危。”
言長老盯著那粉衣,心底只覺得怪異,一成年男子著粉衣,成何體統。相比之下,他比較好奇的是,方才出手的琴帝在哪?
眼看師兄診斷完畢,言長老則是在那女子的臉上一番望診切斷起來。沒一會兒功夫,他也下了結論:“氣若游絲,經脈寸斷,萬分危險。”
“你們能不能治?”
黃連一摸鬍鬚,說出了自己的意見:“玄玉床對治療內傷有奇效,可這位小姑娘不僅僅是內傷嚴重,脊柱盡斷,氣血過虛。僅僅以玄玉床之效,怕是拖延不了多久。”
那粉衣男子一揮手,床邊數個楠木匣子盡數開啟。黃連定睛一看,發現當中不僅有好幾株上百年的人參,還有那藥王鼎中名貴丹藥,其中活死丹,延年丹,十全大補丹,益壽丹,應有盡有。
端得那藥箱濃郁,言長老看著也是一陣驚喜加心痛。果然是琴帝拿走了丹藥,而此時這些出自懸壺樓藥王鼎的無上丹藥將不再屬於懸壺樓。付出諸多心血的他,哪裡能不心痛呢?
更令言長老氣憤的是,他赫然發現那活死丹和延年丹的數量各少了兩顆。他的心簡直在滴血。這小半日功夫,就是這般的消耗,那一鼎的丹藥又經得住幾日這樣的揮霍呢?而且兩丹齊用,活死丹的藥效會將延年丹的藥效緩衝掉大半,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活死丹和延年丹也不管用嗎?”
那粉衣男子的說話,似乎更加印證了言長老的想法。
黃連搖了搖頭,說道:“治標不治本,事倍功半。”
“如果加上十全大補丹呢?”那粉衣男子問道。
“這不是胡鬧嗎?”聽到那粉衣男子,企圖再度糟蹋懸壺樓的丹藥。愛丹心切的言長老頓時怒不可遏,傳來一聲大聲的呵斥。
而懸壺樓主黃連詫異地將目光投向言長老,言長老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趕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這般不問醫者,自己胡亂用藥,萬一害了人性命怎麼辦?那十全大補丹活絡氣血,那小姑娘未必受得了”
黃連也是暗暗捏了一把冷汗,見到自己師弟這個解釋,趕忙打圓場道:“師弟所言有理。不過現如今是救人心切,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小姑娘傷得太重,若不及時救治,怕是會夜長夢多呀。”
這話說得相當委婉了。事實上,言長老覺得,若再不有所行動,這小姑娘說不定今天夜裡就會香消玉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