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故意摸摸下巴,作出老氣橫秋的樣子,“其實不難想到吧。”
“可我真沒想到。”她笑了,心想看文筆還以為是那個小文藝青年故作天真呢,但如果是真為女兒而寫,又顯得溫情爆棚了,“你的兩個寶貝千金可真幸福。”
“我也覺得是啊。”他得意的接受了,身為優質父親的榮耀。
“好吧,我羨慕了。”她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
“羨慕?”
“是啊,超級羨慕。”她不知道該不該說,但還是剖白了,“小時候我跟著外婆和舅舅生活,舅舅是個頭腦特別活絡但沒有太大本事的人,總能找到一點小生意做,賺點就撤,見好就收那種,所以很忙碌,常年累月在外。家裡就我和外婆,外婆是特別傳統的女性,對人好都放在心裡,面上看起來特別平靜,特別不會表達自己,所以家裡總是冷冷清清的,電視機最晚八點前就關了,也不裝有線電視臺,我的童年過的很糟糕,許多孩子愛看的動畫片,我都沒有看過,小賣部裡看到漂亮的貼紙,買不起,就記住樣子,回到家自己畫……”
葵一下說到這裡,換了口氣,“小時候,我是那種想要什麼都不敢說的孩子,一是怕被拒絕得不到,二是知道家裡沒條件得不到……我曾經特別羨慕鄰居家孩子吃的葡萄,他在院子裡吃葡萄睡著了,我溜過去,趁沒有人看見,就偷他筐裡的葡萄吃,吃完就跑……他到今天都不知道。”
葵說的鄰居家的孩子是連波西。說完了,她尷尬了,“誒……為什麼要說這些?”
“沒事啊,很好啊,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實看你剛才注視我的眼神就明白了。”他拍拍她的肩膀,很自然的,“其實葵你別說自己過去是這樣,現在的你看起來也是這樣,特別缺少寵愛,特別需要關愛和照顧,但卻不敢要。”
“我?現在?怎麼會,不會。”她急忙擺手,“現在的我已經完全明白什麼是獨立,怎樣寵愛自己,對自己好……”
結果感覺越說越糟的樣子。
“我比你舅舅年紀都大吧?”他忽然問。
“嗯?嗯……是啊……”她弄不懂他要說什麼了。
“說心裡話呢……”他笑,正在切配青紅椒的雙手停了下來,開啟水籠頭洗了洗,然後在圍裙上擦了擦,扭頭看著她,一系列動作後是一個很溫柔的表情,“我的確是挺喜歡你的,其實第一次見面,我先經過你身邊就認出你是向日葵,悄悄站在你身後看你在畫畫,你沒察覺到。我覺得氣場特別合,有種非常有緣份,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沒想到當時約的那位作家,葉琪竟然認識你,就為我引見了。”
“那位作家?她管你叫乾爹誒。”
“乾爹,呵呵,才見了多少面啊,不過這種場面上的稱呼,隨便她吧,她約我十次我勉強見她一次,若不是我在北京的朋友託我在上海多關照一下她,我還真是受不了這個姑娘。你不覺得,如果某種程度上接近不了,就非要認個乾爹來證明關係親切,是特別愚蠢和輕桃的行為嗎?”他搖頭,神情上是真的不怎麼喜歡葉琪。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場面上,我是一個商人,是一個高階管理者,而且是一個男人,許多應酬,沒有辦法不去裝。就像我們之前的見面,也不過是在說些漂亮的場面話,虛的很。不像現在,在自家廚房裡,我是個好脾氣長輩,你是個調皮小丫頭,就這麼簡單。”伍嶽峰似乎要把話都說明白了,他是喜歡她,但只限於好感與親密的程度,有別於男女之情。
而這種感情,太高階了,簡直是種昇華。
她不能想像,也不能相信,於是始終不說話,只是陪著笑。
“誒誒,手別停,去冰箱把鳳梨罐頭拿出來。”他打了個響指,提醒她工作。
她傻傻地點頭,去冰箱那裡,開啟來一看,冰箱裡的保鮮盒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十足家庭的氣氛,即使他現在一個人住,也很好的保持了家的感覺。她疑惑了,不敢相信自己竟會遇上一個十全十美的男人。
他有心與她平和相處,而她也享受長輩的照顧。
這未免太美妙了一些。
罐頭遞給他,他用工具熟練的開啟罐頭,然後倒在盆子裡,一切照舊。
“好了,我要開油鍋了,接下來我都能完成,你可以先去客廳休息休息,看看電視,等下裝盆了,我叫你,你幫忙拿到飯廳。”他囑咐她。
她說好的,傻傻的出去看電視了。
他遙遙喊,“邊桌下面的整理箱,全是零食,拿出來吃。”
她說喔,就去開整理箱,箱子裡果然什麼都有,張君雅小妹妹,葡萄乾,巧克力,開心果……
“天啊,大男人那麼愛吃零食嗎?!”她問。
“誰說的,我怕我女兒忽然回來,一直備好的!”他喊。
她徹底敗了,完全被這份父愛融化掉了,用網路詞真是羨慕嫉妒恨。若有這樣好的父親,一輩子沒有好的愛人也無所謂,可惜葵兩樣都沒有。
葵扭頭看看旁邊的相框,那照片裡兩個漂亮的小姑娘笑得真甜真幸福。
她忽然下定了決心,就算伍嶽峰哪天要變卦,要燃起男人的征服心需要她,她也不會答應,不會為了利益就屈從於他,儘管他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好情人。但她不想對這兩個漂亮的小女孩做那麼殘忍的事情,分享她們父親的愛,一點也不想。
做完這個決定,她終於坦然的笑了,因為沒有任何心事了,她現在可以大大方方的享受他的寵愛與關懷,像面對最好的父輩一樣,而不是情人。
“來來來,上菜啦!”在歡快的聲音裡,四道菜一一上桌,冒著熱騰騰的香氣。
“去拿筷子和碗,順便把米飯也盛過來。”他又安排她工作。
她欣然應允,一點兒沒覺得是件苦差事。
“你看你就不嬌氣,有次我和葉琪吃飯,當時我的幾位同事們都在場,麻煩她去取了次發票,她就怨聲載道的,過來邀功,意思裡是我該給她什麼獎勵……”伍嶽峰搖頭,“現在的社會真的很浮躁,每次看到一些女孩的行為,就會暗暗心想,我一定要教導好我的女兒,別讓她們扭曲對男性的理解,覺得男人就是皮夾子和信用卡,用愛與利益交換,這樣是不會得到幸福的。”
他說著話,去酒櫃裡取了一瓶過來,她也剛好盛好飯坐下,看見瓶子眨了眨眼睛。